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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湾屠夫(三) 最亲就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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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屠夫”失手了。
钱佑每次作案都极其周密,掳人时会开一辆卸了车牌的老旧小车。他刚才就开着这辆车绕了几十圈,才甩掉穷追不舍的警|车。确认安全后,他将车留在一处废弃的停车场,又找了个公厕换下伪装的行头,把自己收拾干净才打的回家。
小公寓里萦绕着熟悉的饭菜香味,钱佑打开门时钱澜刚好将重新加热的晚餐从厨房端出来,女孩子的声音和笑容让他置身于一个没有残杀的世界。
不知从何时起,钱佑总是在两个世界间徘徊。一个世界很广大,到处都是可供他肆意处刑的猎物,浸染着令他兴奋的血红,另一个世界却很小,只有他的妹妹在这里,准备好一个温馨的家,等着他回来。关上公寓的门,两个世界便隔断开来,谁也无法侵入。
“听说重案组那边的支援部队今天出动了,”钱澜给她哥哥搛了一筷子菜,“最新的消息,‘屠夫’没掳着人,但也没被逮住。哎,不管怎么样,重案组总算是有点进步。”
“别在背后谈论你同事,少死一个也好啊,”钱佑笑着用碗接过钱澜给他的菜,“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钱澜嘴角上扬,钱佑的夸奖对她很受用:“那当然,我一直关注这场连环案的,早点结束的话你也不会这么忙了。”
“这倒是。”钱佑拂了拂妹妹额前的头发,顺手拿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两兄妹看着新闻不再说话。
悠闲的晚饭吃到半途,门铃突然响起,钱澜嘴上说着“我去看看”小跑到客厅外打开大门。走廊里清一色都是警|察,为首的是钱澜再熟悉不过的同事。
“咦?钟队,你们不是刚收队吗?怎么人都跑这儿来了?”
被唤作“钟队”的男人不欲多说,偏头朝房里望:“你哥哥钱佑在吗?”
“哥——”钱澜回头一喊,钱佑就从玄关后不紧不慢地走出,脸上挂着客气友善的微笑,好像他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似的。
“钟队,这就是我哥哥钱佑,很帅气吧?”钱澜自豪一笑,又朝着钱佑道,“哥,这是咱们局重案组现在的负责人钟捷,叫他钟队就行。”
钱佑点点头,刚要开口,钟捷抬手阻断他的话音:“钱先生,这么晚打扰你们很抱歉,实在因为有要紧的事情,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钱澜听出弦外之音,拧紧了眉头拦在两人之间:“钟队这是什么意思?不明不白地就想把我哥哥带走吗?”
钟捷似乎从没有想过会被这小姑娘冲撞,但很快他意识到只要带走钱佑,不必管其他事情,便推开钱澜,直接去抓钱佑的手腕:“请你配合警|方调查。”
在场最为淡定的莫过钱佑,一副诸事无虞的模样,神定气闲地站在那里等着钟捷来抓,脸上的笑容也毫无破绽。眼见门外的警|察也陆续进来押人,钱澜再也沉不住气,一把拔出腰间的佩|枪指向钟捷的太阳穴。
“钱澜,你想干什么!”钟捷也发怒了,却不忘抓着钱佑防止他脱离控制。
“我想让你放开我哥,这要求很过分吗?”钱澜冷不防一脚踢上钟捷的小腹,钟捷吃痛放手,再抬头时钱澜已回到钟捷和钱佑之间的位置,成为手无寸铁的钱佑身前最后的屏障。她腾出手,从腰间另一侧的枪|套里掏出第二把手|枪,从背后交给钱佑。钱佑会意,接过枪的那一刻便抬手,与钱澜同时向外扣下扳机。
兄妹二人默契地左右开火,门口的几个警察应声倒地,后面的警察还没反应过来,钱澜就冲上前去白手搏斗,一抢下对方的手|枪就以尸体为肉盾继续点射。钱佑从来没想到过自家妹妹的身手如此敏捷,好几发流弹都被她躲闪过去。也是幸运作祟,钱澜抢到的手|枪里装满了子弹,十来个警察就这么被两个人给杀了。
钱佑跑到钱澜身边将她慢慢扶起,捏着左肩的手摸到一片熟悉的黏腻触感。他这才看见那个洞穿左胸的伤口,将人转过来仔细检查,发现钱澜的胸腹早已中了数弹,怕是刚才和警|察搏斗时受的伤。钱澜倚在钱佑怀里,脚下发软,奄奄一息。
与虚弱的身体不同的是发狠抓住钱佑胳膊的手,钱澜艰难地喘息,破碎的肺里发出旧风箱的呼呼声,从喉咙深处碰撞出来传到钱佑的耳神经。
“快走吧……”
钱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却下意识环紧怀里的人。
“哥……哥……我、知道的……你高兴、就行……”
钱澜的脸因剧烈的疼痛变得惨白,冷汗和血液一样不住地流下,她将手|枪递给钱佑,两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他接过枪,抵上妹妹的太阳穴,在扣下扳机的同时亲吻了她的唇。
就像小时候每晚留在她额头上的晚安吻一样温柔浅淡。
“呜……哥哥……阿咪死掉了……”五岁的钱澜蹲在集市边的巷子口,对着被丢在下水道的猫碎尸泪流不止。
十岁的钱佑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每天会来喂喂这只猫,他蹲在钱澜身边,伸手擦去妹妹的眼泪:“对不起,阿澜……这是哥哥干的,哥哥不知道……”
“哎?”钱澜抬起头望向钱佑,眨了眨眼,“哥哥……”
钱佑叹了口气,握住钱澜的手:“原谅哥哥吧,让哥哥怎么补偿都行,只要不生哥哥的气。”
“不是……”钱澜出乎意料地用力摇头,“我没关系的……只要哥哥高兴就行!”
哥,这么多年你我之间总有一种隔阂,但在弥留之际,我好像已经明白你了。
我明白了你感受到快乐的情绪有多么艰难,所以,只要你高兴就行。
现在,你也会明白我了吧?哥哥。
六
他抱起钱澜的尸体,从公寓的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将钱澜安顿在副驾位上,开着私家车驶上马路。现在还是饭点,路上车不多,车子迅速稳当地回到他们幼年的住处。
钱佑把车停好,抱着钱澜走向涨潮的大海。从前的每一天,他都听着这般规律的波涛声入眠。也是每天晚上,他抱着年幼的妹妹,在潮起之夜来沙滩看海。
钱佑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平静的时候了,这些年来他无法感受丰富的情绪,在切裂的神经下麻木过活,与其称之为平静不如说是死寂。只有此时此刻,他得到了真正的安宁。
曾经以为自己所筑的心墙只会被血液渗透,他孤身站在其中无所凭依。太晚才发现,原来妹妹一直在墙内,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沉默地保护他。
他俯下身,将钱澜轻轻放在未被海水濡湿的沙堆,献上今天的晚安吻。
“谢谢。”
汹涌的浪潮迫不及待地向钱佑扑来,他顺从神的召唤,一步步回到应得的庇佑之所。来自海上的人最终也要归于大海。
“海湾屠夫”消失在人世间,他留下的最后一位被害人是他的妹妹,也是所有被害人中唯一一具全尸。尽管他的生平和真相都被湮没,人们对他的记忆渐渐褪却,但他的名号已和海城牢牢绑在一起,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流传下去。
《海湾屠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