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态平行》狂女贽命

5、海湾屠夫（一） 现代、BG

　　一

　　三月末的天气凉爽宜人，海风不像夏日人多时那么咸苦湿黏，如同近乎透明的绸纱倾覆在地面上，呼吸间彰显淡淡的干燥的存在感。这座以旅游业为主要发展方向的临海城镇，在游客稀少时展露出工业化缺失的面貌，那是刻在本性里的质朴与闲适。慢节奏是疲于都市生活的人们前来躲清闲的主要原因，当地居民的上班时间短，靠海吃海的习俗代代传承，使他们物质富足、精神安逸。
　　每个城镇规模都不算大，于是当地人将这几个临海的镇与近岸的岛屿划归在一个城，统称“海城”，也可算作一个城市了，好让它在旅游业的名号响亮些，吸引更多的人来此游玩。海城最有名的就是海产丰盛的峡湾，以及不逊于南国的海景。不论是当地人还是游客，都喜欢在傍晚或夜里出门散散步，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黄昏时落日在海平面上显得格外庞大，倒影被波浪流淌得平易近人，如果有人正在浅海游泳，迎着西方掬起被落日映照的海水，就好像捧起了日光。若是晚上出来也不遗憾，更适合坐在软实的沙滩上听海潮涌动，当人与海都被夜色笼罩时，才会让人觉得自身与这片大海已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随着海城商业的逐渐起步，旅游业发展得愈加兴旺。海城人并不介意这片土地上的人来人往，照样过他们自己的日子。可安宁的日子总是长久不了，海城当地开始人人自危，被影响的旅游业急剧衰退，一场堪比海上风暴的危机感席卷过境，以海城为起点蔓延到周边城市。从此，海城才真正在全国出了名。
　　一切都只因那个以精确碎|尸见长、神出鬼没的连环杀人魔——大众媒体口称的“海湾屠夫”。

　　二

　　钱澜在进行惯常的午后散步，阳光将海岸线抹上一层金边，暖洋洋的，抵消了初春海风的清冷。钱澜在警队工作，隶属刑事部门，今天正好轮到她休假，她也不客气，来到久违的海边享受生活。
　　某种意义上说，女警的工作比男警更辛苦。即使是女孩子，刑事犯也不会怜香惜玉，幸好钱澜就是个假小子性格，雷厉风行吃苦耐劳，连色泽黑亮的长发和算得上清秀的脸蛋也不会为她增添女人味。她的哥哥就常调侃，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肯定都没人要了，如果乖乖听哥哥的话，兴许他会供着自己后半生的开销。钱澜想想，不禁摇头笑出声来。
　　和相貌平平的钱澜不同，哥哥钱佑是兼具成熟和温柔的美男子。两人的智商也有差异，那时钱澜文化课不够好，去了警校，而钱佑以高分考入名牌大学医学系，毕业后又出国深造，直到去年年底才回到家乡，成为一名法医。钱澜曾好奇问过，为什么哥哥不当医生。钱佑只是笑笑，颊边凹出一个可爱的酒窝，道：“我不适合当医生，还是法医的工作更顺我心意。”
　　“哪儿有人喜欢一天到晚对着死人的啊。”这是钱澜当初的回答，直到今日她也不明白自家哥哥的想法。
　　她回忆得出了神，不知不觉向着大海停住了脚步。其实她对钱佑始终有一份不可接近的尊敬在，不仅是因为钱佑的优秀，也因为他们并非亲生兄妹。钱佑是钱澜的亲生父亲在钱澜只有两岁时捡回来的，那时钱佑已快到七岁，是能记事的年龄。但对钱佑来到这个家之前所发生的事，早些年亡故的父亲和钱佑本人一直只字未提。即使她主动开口问钱佑，得到的回答也基本是一句“哥哥以前过得不太好，你还是不用知道了，我希望你能轻松快乐地活着”，以及屡屡让他借以蒙混过关的和善笑颜。不能怪钱澜不够坚定，只能说钱佑那双眼睛真是有神极了，尤其是他微微眯着双眼的样子，流露出莫名却强烈绵长的深情。换句话说，钱佑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很深情。
　　就算优秀过人，哥自己不也没女朋友吗，钱澜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复而抬头看看多云蔽日的天空，对着一水的蓝色狠狠伸个懒腰，也许这样就能把自己与钱佑的隔阂也赶出脑外。
　　“管他呢，哥高兴就行。”
　　暂时想通这个问题，钱澜就接着往前走，打算再逛个十来分钟。走着走着却发现人多了起来，仔细看看，里头竟有警队重案组的同事。她忙冲上前拨开人群，正巧看见自家大哥把尸体打包移上运尸车。
　　“哥！”
　　钱佑闻声抬头，看见是钱澜向自己跑来，就着带血的手套朝钱澜挥挥手，脸上的笑意在弥漫着咸味和血腥气的海滩背景下有些渗人。
　　钱澜瞥了一眼刚被钱佑放进车里的黑袋子：“这回又是碎尸？”
　　“嗯，又是那人。”钱佑边说边脱下手套放进工具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关上车门，“走吧，我先载你回家，再去研究室。”
　　按照惯例，钱家兄妹在车上为了交通安全是不说话的，即使不言也无损他们之间自然而放松的气氛。可不知为何，钱澜的内心深处涌上一种不安，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淹没整片沙滩。
　　“哥……”她嗫嚅出声，驾驶座上的钱佑目光仍投向前方路段，只微微偏头示意自己在听。
　　“……哥，你说那人到底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人啊？”钱澜懊恼地塌了双肩，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么，想逮住人还是要靠你们局的重案组了。”钱佑还是一派淡定，这份气质很容易让身边的人安心，发自内心地相信他的能力，“至于为什么杀人……可能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吧。”
　　谁知道呢？为了快乐，为了满足，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抑或是单纯的、与生俱来的渴望。虽然与海城人淳朴的本性相悖，却以更强势的姿态扫荡全城的，嗜血本性。

作者有话说

　　向经典美剧《Dexter》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