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无痕》雪霁雯染

3、有女来 别风轩 静静地望着

　　静静地望着棺木中的无念，无痕的心似是坠至了谷底。恍惚中，无痕又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她才五六岁，刚刚能识全了字。一日，无痕如寻常般神醉于古籍之中，一旁无念也恬静地做着针线活。突然，无痕抬起头来问到“师姐，你心中可有生死相许之人？”无念闻声一顿“什么人？”无痕如脱兔般急忙跳过来，将书卷凑到无念跟前，嘟着小嘴嚷道“呶，你瞧，就是这个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生死相许之人啊！”无念看见无痕红扑扑的小脸，噗嗤一笑道“瞧瞧你，都看了些什么书？”无痕听到师姐这样说，用手搔了搔头，一脸茫然道“不就是生死相许之人吗？有何不妥？”无念见状才猛然意识到:看我都在想什么，无痕才这么小，怎么会明白这诗中真正的情意。于是转言道“痕儿就是师姐的生死相许之人啊！”无痕闻言，当即高兴了起来，拉着无念的手来回摇动“痕儿是师姐的生死相许之人，那就是说师姐最爱痕儿了呢！”
　　此时，无痕同样拉着无念的手，却再也无力摇动“师姐，痕儿现在懂得了诗文的含义，但你仍是痕儿心中的生死相许之人，因为起初痕儿所想的，也不过是，无论生死，痕儿都爱你，都听你的话。”动情间，无痕不觉得哼唱起无念常唱的歌谣“浮生梦，灯火阑珊处与君盟，奈何，江湖多磨儿女情，此世你我，终是情深缘浅。”唱毕，无痕俯下身，在无念耳边轻道:师姐，痕儿知道，你心里一直藏着个人儿，他和痕儿一样对你很重要，你陪了痕儿十年，现在许是去寻他了吧？痕儿唯愿你们平安喜乐。之后便将自己亲缝的荷包放在无念手中，盖上了棺盖。
　　离无念仙去已有五日，这天清晨，无痕同往日一般为师姐守灵，突然听到闻风轩外的望风亭传来阵阵笛声，思量再三后，放下冥币，起身前去打探。当无痕到时，笛声仍未停止，只见亭间一女子凭杆而立，一身纯净的白纱，不染凡尘。玉指间持一翡翠长笛，悠然自得，飘飘乎，迎风而奏，宛如星宿下凡。那女子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便停止了吹奏，转过身来，一双狭长的美目打量了无痕一会儿道“你便是无念师姐所带之人？”。无痕望着来者，见她面目虽善，语气却似若寒冰，心想:她既识无念师姐，想必也是这冥心阁中之人，不过她在师姐仙去之时到此，口气又颇为淡然，想必并非师姐挚友，莫非是师姐的仇人？而后又转念想到:不对，来者如果是来找师姐，无论知道师姐仙去与否，必会去前堂询问，而她却在这里吹笛，显然是故意引我到此。而且上来就确定我的身份，多半是已知师姐不在了，特来寻我的，莫非，思及此，无痕说到“敢问姐姐可是师父派来的？”那女子听到无痕片刻就知晓了她的来意，心下多了几分惊叹，说到“不错，师父派我来接你回主阁，我们走吧”。听到来者果真是恩师所遣，无痕心中轻松了不少，道“师妹无痕，敢问师姐如何称呼？”“我是无心”“无心师姐，劳烦你特来接我，我受无念师姐所嘱，自是要回到恩师身边，不过当下无念师姐刚刚仙去，我要为她守灵七日，以尽心意，不知师姐可否转告师父，容无痕多留几日。”说着，无痕便双膝跪下。无心见她如此，心下确实为她所感，但口中仍说“我知无痕师妹与无念师姐情深，但师父有命，今日就需带你回去，你去与无念师姐道个别便随我走吧。”无痕闻言，心里顿感焦急道“师父有命弟子怎敢不从，可现下无念师姐的棂柩仍未下葬，死因也还未弄清，无痕此刻离去，岂非不义！”听到无痕略带哭腔，无心心中隐有不忍，但思及师父临行时的命令，只得放下慈悲之心道“师父有命，无念师姐的死因及下葬事宜，她另有打算，你且做好所吩咐之事，其他的无需过问。”无痕仍想再求，但思及师姐临别时的嘱托，知道多说也是无用，只好说到“既然如此，烦请无心师姐稍等，我去与无念师姐道个别，收拾一下细软便来”。说罢，便起身离去。
　　无心看着无痕离开的背影，不禁轻叹一声，果真是个善良有情义的孩子，却偏偏是这样的命运，真是可惜了。而后轻轻摇了摇袖中的铃铛，便见一个鬼魅般的人影闪到眼前道“无心姑娘请放心，一切已经办妥了。”无心招了招手，那人便即刻消失在松林之间。
　　无痕回到闻风轩前堂，跪在无念的棂柩闪，拜了三拜说到“师姐，痕儿今天就要走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闻风轩，你放心痕儿一定会听你的话，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坎坷，都坚强的活下去，你一定要等我回来。”语罢，又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向住住所。
　　回到房间，无痕便开始打包行李，来来回回放了很多次，最后却没有带走，只拿了和师姐一对的荷包，几件无念平时所留的防身之物，一把配剑，和陆渊所赠的铃铛。望着铃铛，无痕心中默念:陆哥哥，无痕就要离开闻风轩了，虽然冥心阁就在千重峰的另一侧，但无痕怎么预感再也见不到你了。陆哥哥，如果你的雪儿隔了很久很久都不来找你，你会忘记她的模样吗？
　　半个时辰过后，无痕回到了望风亭，无心果真还在那里等着她。“既然好了，那我们走吧”无心将长笛别在腰间，将手伸向无痕。“请姐姐等我一下”无痕向无心微微颔首，走到望风亭外，在亭子的两边柱子上用无念留给她的千年墨石分别写下“吾心汝可知，绿松探情意”“他日冥心见，坦诚留陆情”。心想:陆哥哥，他日你若奇缘到此，一定要到冥心阁找我，我才能告诉你我的实话，告诉你我的情。那时，即使你我容貌已变，但是这“绿松”“绵柳”之谊又如何会变！师姐，陆哥哥，我最亲的人，再见了。然后，无痕便随无心越出了闻风轩。
　　在去冥心阁的途中，无心很少和无痕说话，只是一味的赶路。无痕虽然不了解无心，但她知道，无心和师姐一样有着一身的好武功，从她带她越出围墙的轻功来看，无心的武功似乎要更高于无念师姐。于是无痕心中暗想:以前师姐总是让我学武功，我不爱杀戮而且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会离开闻风轩，于是不学，师姐也不忍心逼我，可现在，我离开了师姐，身边再无依靠，冥心阁中高手如云，我这一去一定会给师父丢脸，看来以后要勤练武功了，不为杀戮，就当是自卫也罢。于是开腔说到“无心师姐，我以前总是依赖着无念师姐，没有好好练功，现在无念师姐不在了，无痕想要遵从她生前的教诲，努力练功，以报答师父的恩德，不知到了冥心阁，由谁教无痕武功呢？”无心心想:她一路上不曾说什么，当下一开口便问授武之事，莫非无念和她说了什么？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关于这件事，师父她老人家另有打算，我也不太清楚。”无痕嗯了一声，便也不再多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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