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我是谁》无名阿三

2、第 2 章

　　浑身哆嗦的钱亮来到一家小店前，径直走了进去。店铺上方挂着一张有些歪斜陈旧的招牌“钱氏超市”。
　　“小亮，来了啊！来来快进来坐。”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人满面笑容的说道。
　　“叔！我不坐了，那个摩托车在外面，您到时候和我爸说一声吧。”钱亮边说边试着活动还有些僵硬的手指，勉强笑了笑，转身就走。
　　刚走出三米，钱亮忽然感觉自己冰凉的右手臂接触到了一片温暖。回头望去，不知何时端坐屋内的叔叔跑了出来，拉着自己的手臂，一如既往的一脸笑容。
　　“急什么，吃了午饭再走，刚好有你最爱吃的鱼，急也不急着一时半会。”说完不由钱亮再说一个字，就把他拉进了屋里。手臂上残留的一丝温热迅速消退，钱亮手指还僵硬着，然而心中却好似有一股暖流流趟，逐渐温暖全身。
　　坐在屋内望着摆放整齐的货物，钱亮不由想到，父亲三兄弟，只有这个叔叔生活的好一些，归根原因也许是父亲他们把上学的机会留给了叔叔。爷爷奶奶把家分开，还不是各过各的。想着想着不免望向了叔叔，刚结完账的叔叔嘴角还有一丝笑容，似乎叔叔脸上永远都有笑容。他就这么高兴吗？甩了甩头，钱亮又将目光移向屋外，寒风瑟瑟。“自己走的看似潇洒，却又该何去何从？”正想好好想想，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钱亮的思绪。
　　“呜！好冷！走个路都冷，刚才我出去时还看到有人骑摩托车！买个菜也真是，我记得明明给了钱，老板硬说我没给。钱广，下回你去买菜！听见没？”一道白色身影气呼呼说了一堆话。
　　“赵阿姨！”钱亮尴尬的叫道。真是说者无心，说不定赵阿姨刚才看到的就是自己。
　　“小亮！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赵阿姨笑呵呵兴奋问道。
　　“刚来一会，我打算出去一趟。想把摩托车放您们这。”钱亮露出一丝笑容，对于赵阿姨，钱亮一直都很有好感。
　　“你看你赵阿姨，不就买个菜吗？行了，快去做饭吧。我都有些饿了。”钱广瞪向赵阿姨，心说，“你啊你，说话就不会注意点？多少次了，你说你无意伤了多少人？”赵阿姨回瞪了叔叔一眼，“哼，你不就喜欢我的大大咧咧。”
　　“呵呵，我去做饭，一会就好。小亮你先坐一会啊。”赵阿姨笑着轻快的走进了厨房。
　　“小亮，来陪我下盘象棋。”似看出钱亮正无聊，钱广拿出了棋盘。说到下象棋，还是小时候叔叔教自己下的。以前叔叔阿姨就对自己很好，后来叔叔不知和父亲有了什么矛盾，来往少了些，不过叔叔阿姨却还是对自己很好。只要对自己好，谁又会去管其它，不是吗？
　　棋下到一半，叔叔连番夸奖自己棋艺精进，一手拿着棋思索着下几步棋，看着棋盘有些不经意的问道:“怎么？又和你爸吵架了？”钱亮看着棋盘:“没什么事。”叔叔落下一步棋抬头望了望钱亮:“接下来准备去哪？”钱亮皱了皱眉头，似在思索如何破解这精妙的一棋:“不知道，还没想好。也不知道出去能做什么。”钱亮落下一子，呼了一口气，抬头却发现叔叔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钱亮看到叔叔眼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钱广指向棋盘:“棋如人生，简单来说，就是走好每一步，一旦失误，也唯有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钱亮看着棋盘，品味着刚才话语，想了一会正想说句感谢的话语。赵阿姨端着一盘精美菜肴喊道:“饭好了！快来趁热吃。”
　　吃过饭告别了叔叔阿姨，直接去了火车。叔叔站在门外:“希望他能走出来吧。”身旁的赵阿姨点点头，一起看向钱亮离去的方向。
　　赶往火车站的钱亮在汽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车一停钱亮就醒了过来。看着手背上的哈喇子，钱亮干笑两声抹抹手跟着人群走了下来。望了望太阳，温和的阳光竟有些刺眼。“要是现在有一张中国地图就好了，看哪个地方顺眼就去哪。嘿嘿。”钱亮这样想着，四处寻望，一块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东北水饺”。“东北人杠杠的，好！就去东北。去东北哪呢？山东大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就去山东。”想到此处钱亮心中不禁豪情万丈。
　　刚进广场就有一位中年妇女走向钱亮。“小伙子，去哪啊？”妇女热情问道。钱亮看了看妇女，淡淡说道:“济南。”
　　“济南啊，挺远呢，我可以给你弄一张坐票，就多五十块钱，你排队买还要等好久呢，还买不到坐票，要我马上给你弄。”妇女认真望着钱亮，多年的经验可以让她通过细微表情准确看出对方真实意图。
　　“不要，我自己买。”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的钱亮一口回绝。
　　中年妇女又劝说了两句，“看来是没戏了”，又四处走起来，眼睛却时不时望向广场进口处。几个提着大包小包的民工从进口出走了进来，中年妇女目露精光笑着走了过去。
　　看了看广场四处散坐的人群，一人独坐、两人并排、三五人扎堆，钱亮甚至还看见几个怀抱小孩的妇女。看到抱小孩的妇女，钱亮有些失神，定定神又看了看售票大厅前面挂着的一条横幅上写着的“禁止倒买倒卖车票”，钱亮深深呼出一口白气，走了进去。
　　还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一张去济南的站票，还要等几个小时。
　　等吧，除了等还能怎样？
　　车门一开，人们争先恐后的挤上火车，唯有几个拖皮箱的乘客慢慢悠悠。钱亮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都这么着急，但是看着别人挤那自己也挤呗。
　　火车缓缓驶出，钱亮这才明白为何人们急着挤上火车。要是上来的晚一点，想找个能舒服站着的地方都不好找。就要去神往之地，得先了解了解。钱亮笑着打开手机网页输入“东北”，一看之下钱亮傻了眼，“原来山东不是东北，自己真是太愚昧无知了。”钱亮苦涩一笑，抽出一支烟走向车厢连接处。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白天车厢连接处人群早已不知去向。
　　“嘿，哥们借个火。”一个黝黑脸蛋精气神十足的小伙走到钱亮面前。“谢了。你这是去哪？”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小伙接着说道。年轻人和年轻人很好说话，特别是在一起抽烟、喝酒的时候。钱亮回道:“济南，你呢？”小伙吐着烟圈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我到西安，比你近一点。哎，我是站票，还要遭好长的罪。”对此钱亮很是赞同:“是啊，坐长途火车都遭罪，坐票就是坐着遭罪，站票就是站着遭罪。”小伙被逗乐了，嘿嘿笑了两声:“不过坐着遭罪也比站着遭罪好啊，你不知道，白天我到处逛的时候，看到有一个车厢还是空的。”小伙说完有些气愤，抽完的烟随手一扔，叹了口气，又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钱亮记得他刚说他的是站票，好奇问道:“睡？睡哪？”小伙指了指椅子嘿嘿笑道:“下面，既然都是遭罪又何不选个舒服的方式遭罪？”
　　小伙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开了。站在连接处的钱亮感到了一丝凉意，困意也渐渐袭来。“这么站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有好几天才到呢。”看着连接处的缝隙，钱亮将手中烟头对准缝隙弹了过去。好巧不巧没弹出去反弹回来的烟头竟落在了小伙刚丢烟头的地方，两支烟头静静躺在那里，好像也要进入梦乡。看着前端时不时冒出一点火星，走过去的钱亮一脚踏了上去。
　　假装坐在地上的钱亮将脚伸入椅子底部，趁着无人看着自己，就想快速缩进去。谁曾想下面比较窄，一时半会还钻缩不进去。这倒好，立刻有好几双眼睛望向自己，钱亮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忽然听见一人说:“椅子下面有点凉，不过还挺宽敞，老头子我给你找一点垫的，你也睡下面吧，我和女儿睡椅子上。”
　　陆续有几人睡到了下面，钱亮仔细打量着椅子下面的钢管，撇了撇嘴:“为了生活，面子又算的了什么。”
　　于娜心里那个郁闷，卧铺票没订到，上火车前一天还闹起了肚子。都凌晨三点多，自己困的不行，却又被肚子折腾的睡不着，一头黑色长发都有些乱糟糟的。一手捂着肚子，急冲冲又走向厕所。“哎呦。”于娜被什么拌了一下，险些扑倒在地。于娜有些恼怒的一手抓着椅角，扭头看了一眼。椅子下面露出一个人头，满地的哈喇子粘了些在脸上。于娜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两声却又嘎然而止，于娜一脸惊恐又通红的转头跑向厕所。因为她感觉有东西喷在了自己的底裤上，自己也很清楚那是什么。
　　回来的于娜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钱亮，气不打一处来，提起脚就准备踢两下。看着椅子下的人皱着眉头环抱着双臂身体还有些瑟瑟发抖，于娜又有些不忍，迟迟没有踢过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于娜小声嘀咕道。
　　“前方就要到达兰州车站，有在兰州车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悦耳的女播音员声在车厢回荡着。此时正是夜晚，夜色下的兰州灯火通明、高耸的建筑、疾驰的汽车、霓虹灯交织在一起，好一片繁荣景象！“大哥好像离兰州也不远，为何自己就一定要去济南呢？”
　　兰州车站要停靠好几分钟，钱亮毫不犹豫背上包裹下了火车。刚一出站，“小伙子，一个人啊，有地住没有？”一中年妇女笑着走向钱亮。“多少钱？”钱亮问道。“你看对面宾馆最少也要120，你一个人给你一个单间，就50块钱，很便宜。”妇女边说观察着钱亮神色。“40吧，不行就算了。”钱亮想了想，见妇女没说话就走开了。“小伙子回来，40就40，跟我来吧。”妇女见怪不怪，什么人没见过？
　　屋子有些简陋，一张陈旧的桌子、一个电视机、一张床，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打开电视机，破旧的电视机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唯有的几个台连人影都看不清。“咚咚咚”躺床上的钱亮听到敲门声，小心问道:“谁啊？”
　　“小伙子，是我。我给你提了一壶水上来。”外面传来妇女的声音。钱亮接过水壶:“谢谢阿姨，阿姨，我想出去转转，您们这里晚上关门吗？”妇女看了看钱亮:“小伙子，这晚上呐，不是很安全，你要去就去吧，早点回来，我们12点也要关门了。”
　　一切都很新鲜，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挺好，至少很少有人无缘无故来害你，陌生却又不好，就算想要人害你，却也难有人来。钱亮不敢走的太远，怕一会找不到路了，转了一圈就原路返回。“明天我一定要找到工作。”钱亮躺在床上，下定决心，清澈的眼中有了一丝憧憬。屋子简陋，却很温暖。
　　说都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钱亮坐在花坛边上，重新翻看着报纸。“诶，刚才怎么就没看见这个地方？”钱亮目光四处寻视，看到左面走来一个老爷子，“老爷子！您好，我想向你打听个地，您知道“东芝商城”怎么去吗？”钱亮笑着说道。老爷子看了看钱亮:“东芝啊，从这左转，到前面红绿灯往右，再往东南方向走几十米就到了。”
　　“路算是问清楚了，但是东南方向是哪？管它呢，先走吧。”钱亮道谢后，一边走一边说道。过了红绿灯往右走了一会，东走一走，西走一走，还是没找到。看着对面走来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伙，钱亮走了上去:“嘿，哥们，你好，你知道东芝商城怎么走吗？”小伙想了想:“你往前200米有一个路口，左转再往西北方向走几十米就到了。”说完小伙就走了，只留下钱亮站立原地，苦涩一笑:“得，怪我不知道东南西北！”
　　一番问路下来，总算是到了。看着门前的提示语，钱亮笑了笑。一路来到二楼，看着敞开的门，钱亮敲了敲门。“请进。”屋内的年轻姑娘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你好，我从报纸上看到你们这正在招人，今天我刚到这里，看到你们这里招人。”钱亮说完见女孩没有反应，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暗暗打量着女孩，“一头黑色长发、一件黑色羽绒服、手指白皙纤细。”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么多，想来模样不会差。女孩看着资料心里有些不高兴，心说“没看见在忙？”看完资料抬起头，看着站在一侧的钱亮，愣了好一会，又仔细打量一番，“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