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坠饰 ...
-
“老头子真是太啰嗦了,光是那句凶巴巴的‘不要轻信来路不明的人类’就说了不下十遍。”
绿裙少女抱着一只胖花狸在林间边走边小声埋怨着,扎得齐整的发辫在身后左右晃动,一如她此时的活络心思:“就知道说谢衣哥哥和小叶子的坏话,他就是不想让我出去玩儿……怎么说都没用,真讨厌,我这次才不要管他呢。”
走出一段距离后,阿阮忽地顿住脚步,向着前方唤了声“小红”。
一只毛发油亮的花豹自矮树丛中钻出,走到少女跟前,乖巧的俯下身子。
“我们这回得悄悄地走。”阿阮坐到花豹背上,伸手摸了摸它那毛茸茸的圆耳朵,“到晚上的时候我再给你和阿狸烤好吃的鱼,辛苦啦。”
花豹被揉得舒服地咕噜两声,随即迈开步子疾跑起来。片刻间便悄然无声的消失在树林中。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的时候,阿阮便远远地瞧见湖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花豹的跑速飞快,不一会儿便驮着她抵达湖边。那处的确是有个人长身而立,身上还穿着与春暖花开的巫山极不搭调的厚实衣物,面容俊朗无匹。只是他的脸上无甚表情,连带着那好看的眉目都变得冷峻起来。
“咦?你是……”阿阮驱着花豹绕那青年周围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人很熟悉,忍不住试探道,“夷则?”
夏夷则微微颔首道:“嗯,是我。”
“原来你长这样啊……我以前听小叶子说故事,他说有一种人会因为自己长得不好看又对相貌过于在意,所以不愿意见人……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啊,真的不用再躲到水底去!”
这还是夏夷则头一回感受到少女的目光真真切切的落到了自己身上,比之先前在幽暗水底感受到的羞窘,此时便像是强烈了好几倍一般。更何况对方还在言辞认真地说着“你长得真好看”这种话。
将那话回味一遍又品出几分好笑来,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阿阮,我并不是因为自惭形秽才不愿离开水底,只是不愿将妖形现于人前……”
青年蓦地顿住话音,目光躲闪了下。
虽然是由于幼年回忆才会不喜将妖形现于人前,但自己那些遮遮掩掩的心思里,又何尝没有畏惧世人目光的意思?
“哦,难怪你那条漂亮的大尾巴不见了……好可惜呢。”阿阮从花豹背上跳下,走到青年跟前,“我只在那天吹笛子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不过既然你不喜欢给别人看,我就不勉强你了。”
夏夷则的神情一滞,渐渐柔和下目光,转移话题道:“我的伤能好得这么快,还是得多谢你。”
“哎呀你都谢过我好多次了。”阿阮忍不住嘟囔。
“方才闲来无事,就采了些嫩草编了个小玩意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少女伸出手,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个样式繁复的精致草结,或有碧色玉珠编入其间,底下还接着一小缕翠色流苏,上端用一段同色细绳圈着。瞧上去青翠欲滴,漂亮极了。
夏夷则有些忐忑地问道:“阿阮,可还喜欢?”
“哇,好漂亮!我当然喜欢啦。”阿阮赞叹了一句,忽地抬头去看对方,“你是要把这个送我么?”
“嗯,如果你不嫌它粗糙,可以拿去挂在你的笛子上。”
“那太好了!我待会儿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夷则你会的事情可真多啊……编得真好看,我一定会好好爱惜它的。”
见阿阮对那枚草结爱不释手,夏夷则不由得露出几分欣然之色,闻言附和道:“你喜欢就好。”
阿阮兴高采烈的想将草结系在笛身,可她埋头摆弄了一会儿愣是不知该如何将那细绳系牢。好不容易系上又散开,如此反复几次,阿阮闷闷地鼓起脸颊,神情变得焦躁。
“阿阮,我帮你……”
“不用,我刚刚差一点就系好了……唔。”
才一抬眼的功夫,那段细绳又从笛孔中滑了下去,
夏夷则迟疑了会儿,重新整理措辞道:“那我教你?等我给你示范一遍,你就会了。”
阿阮默默点头,抬手将东西全塞过去,要求道:“那夷则要系慢一点儿。”
“理应如此。”
夏夷则将细绳两端打了个结,而后拉动绳子将结滑到底下,将它拧作一股穿入笛身末端的小孔之中,又从相邻的另一细孔钻出。最后将草结穿过细绳,收紧绳圈。
“你看这样是否简单许多?不必先穿孔。”
阿阮拿回笛子,揪了揪那细绳,果然绑得十分牢固。再细细打量一番,只觉这碧绿草结衬着白玉横笛,瞧上去似乎愈发温润了。
“嗯!夷则你懂得真多,下次……下次能不能再教我编这个东西?”
“当然好。”夏夷则点点头,承诺道,“你若想学,随时都可以。”
“太好啦,夷则你果真是一条好汉啊。”阿阮合掌欢呼。
青年只觉胸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梗塞感,忍不住想去纠正对方的用词不当,却眼见绿裙少女步伐欢快地往前走去。
“先前说好的!等你的伤好了我要请你吃巫山的好吃的,今天正好打算吃烤鱼,不过我们得先去采一些蘑菇。”阿阮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着,随后转了个身望向仍停在原地的夏夷则,步伐未停,“快跟我来啊夷则,最好吃的蘑菇要在西边去采呢,我们一起去。”
夏夷则只得暂时放弃说教,刚要跟上去,又蓦地停顿下来朗声询问:“阿阮,采蘑菇的地方有水源么?”
“没有啊。”
“那若是路途遥远,我们还是先捉几条鱼带着吧……”
“不用!鱼一离水就不新鲜啦,我们采了蘑菇再回来吃。”不等夏夷则再说些什么,阿阮招来一边晒太阳的花豹坐了上去,“要不然就我去采蘑菇,夷则你在这里等我吧。”
“不必——我与你同去。”
“那……”
“你就乘着花豹,我随行便可。”
阿阮见夏夷则已经给自己施了个步风流云,便拍了拍花豹示意它带路,随后笑眯眯的将玉笛横到唇边:“那我吹好听的曲子给你听。”
她这回吹的曲子是夏夷则不曾听过的,可听着听着,总让他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儿听过……
笛声戛然而止。阿阮的惊呼紧接其后,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打断了。
“啊!我才想起来夷则你也是鱼,万一晒太阳晒久了岂不是也会变得不新鲜……啊不对,我是说你离开水太久万一晒成鱼干就惨了!”
夏夷则被阿阮这稀奇古怪的想法噎了半响,少女眼里的担忧之色却教他无奈,只得开导道:“无须担忧此事,你不是说你从前是巫山的一株草么?原形时虽不宜曝晒,而化形后总能耐得住日晒雨淋,我化形后能不依赖水生存亦是同理。”
况且鲛人本就不同于寻常鱼类……
“听起来好像是这个理……不会被晒成鱼干就好。”阿阮点点头,松了口气嘟囔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吃鱼干,还是刚捉出来的肥肥嫩嫩的鱼比较好吃。。”
这又跟鱼干好不好吃有什么联系?
夏夷则默默纠结了会儿,终是没再多问。反正阿阮说话跳脱也不是头一回了,哪次不是他多嘴问了一句,最后反被问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