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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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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宫主走了,走之前却干了件让赵纯扬恨得咬牙切齿的事情。
他趁人不备偷袭了天玄教主一掌。
赵纯扬当即便要追去,却被临归一制止了,说是纠缠无益,倒不如查看伤情做些治疗来的有效。
好在那天玄教主伤势无甚大碍,桃花宫主的那一掌虽击中了他左胸,但临归一阻挡及时,并未让其内劲入体,肺腑未曾伤到,只不过掌劲震破了胸口的皮肉,肌理下一片紫红。
赵纯扬揭开衣襟上药,目光却是左右闪躲,格外不自在。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对个受伤的傻子想些有的没的,可这暗红暗红的伤口与那身肌肤的对比实在是太过刺眼,让他又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当真是隔着药膏触上去了,又见对方绷紧了嘴唇,皱着眉头发出一丝吸气声,他便又是心中一软,连带着那手指都没了力气,杵在伤口上移也不移。
反倒宣昭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里光亮光亮,看得赵纯扬几分心怯,半是回避的对临归一道:“我就说别放那桃花宫主进门,哪会有这回事。再说你若让我追去,看我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临归一操着手臂,呵呵一笑道:“赵兄是说自己已能同桃花宫主打个平手不成?”
赵纯扬撇撇嘴,反问道:“难道就眼睁睁看我徒儿被他所伤?临归一啊,临归一,这可是你们天玄教的教主,现在暂时是脑子不灵光罢了,你倒是一副让桃花宫欺上门来的态度,这左使当得也窝囊了点吧。”
临归一哈哈笑道:“赵兄你这就误会了,受这一掌可是教主的意思。”
赵纯扬一皱眉,多有不解,脱口问道:“什么意思?”
临归一心想,这赵兄本不是个愚钝之人,如何现在脑子却转不过这弯了。明明连日来教主也不过是闭口不言而已,偏偏对方还一股脑的自觉他尚未清醒,真是有够奇怪的。
一个不解释,一个还真信。
赵纯扬见他不语,不由自主转回头对上宣昭,尚还落在对方胸口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好似火烫一般收了回来。
他显然还在琢磨临归一那话的意思,看着天玄教主就仿佛是看了个新奇玩意,只不过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那宣昭肤色偏白,长期被阴寒之气所迫,更是显得较之普通人要惨淡暗沉几分,胸口又有血伤之痕,脸面又尽是斑驳的疤痕,本该是给人病恹恹的观感,与那久病卧床的垂死之人无甚两样。岂料他却是神采奕奕,虽那面容之上不能看出一丝一毫的笑意,那眼神中总带着一丝看穿了对方的微微嘲讽。
赵纯扬那浆糊般的脑子总算是清明了几分,无怪他这几日老是觉得怪怪的,原来是那人早已恢复了神智。
什么时候恢复的?到底有多清明?都忆起了些什么?赵纯扬却都不敢去想。
因为只要一想到,这几日他面对的不是他的哑巴徒儿,而是那个冷冰冰的天玄教主,他就浑身上下都犯痒,脑子里全是对方拉着他的手指,指根吮吸到指尖的记忆。
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狠狠的盯着宣昭,却又说不出半句指责对方欺骗他的话,只能佯装是满肚子的气愤,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房间。
赵纯扬想来自诩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虽不及是气吞山河,豪情万里,但至少也是个敢作敢当,行走天下无所忌的汉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走,却是跟个姑娘家般羞怯了。
天玄教主见人离开,胸口尚且还有余痛,眉毛足见挑高,紧锁,面色不悦起来。
临归一连忙道:“铭世子的军队应该已经到了漳州与梧州的边界,想来正是跃河翻山的关头。大雪刚停,漳江之水便是冬季也急若奔腾野马,能有多少人活着下到汶州还真的不好说啊。今日桃花宫主一试再试,我只怕他已起了杀心,静候在附近等待机会,反而不会第一时间回到淮州向宣亦昙汇报这里的情况。”
“你不用担心。宣铭对南下汶州一事筹谋已久,早有安全渡江的方法,宣亦昙是绝对料想不到会面临老巢失守的局面的。至于说桃花宫主,他若只试一次,我倒还会担心他有杀心之嫌。不过既然他不放心,又试了一次,反而让我放心了。”
“那桃花宫主同宣亦昙都是一路人,虽是强权之人,疑心却重得很,他试了两次,两次都暴露了机会可能死在他手里,他恐怕更加坚信我是在装神弄鬼引他上钩罢了。对他那样的人来说,是决然不可能暴露两次破绽给敌手的,自然也不会相信,我是真的傻了,让他近了两次身。他只会觉得我们确实是做好了完全的打算,就等着他上钩的。”
天玄教主所言不错,桃花宫主那日一探,果觉这空荡荡的镇西王府里上演的不是一出空城计,而是请君入瓮的鸿门宴。他深信不见其人的宣铭必然已在梧州要道设下了待阵之军,就等着淮州的四十万大军急忙忙的开战入州。
不仅是他这么想,皇帝亦然如此。
要入梧州必然要入万情山脉,都是些蜿蜒窄道,行军不便,多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塞要道口。
倘若宣铭当真决意拼死一战,不顾梧州兵士百姓死活,只要把手住万情山道,倒也并非没有死守不破的可能。
这倒不是说皇帝就赢不了这场仗,可惜速战速决就绝不可能了。
然而宣铭只是坐在这皇位上要头疼的一件事罢了,不能即刻拿下梧州,皇帝便会面临三面受敌的困境,骑虎难下。
北边的胡人没法支援,而乖乖前往宁州封地的六王爷仍旧虎视眈眈,这样的情况下,淮州的四十万兵士又无法从梧州调离,情况就真是不妙了。
因此对皇帝来说,目的不是攻破梧州,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梧州,让淮州的大军成为真正可用的棋子才是根本。
这样一来,镇西王府空空如也的一派势态,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入攻梧州之机,倒是令皇帝犹疑再三起来。
而令他满心忧患,以为呆在梧州深谋着要如何守住那万情山道的长禄王长子宣铭却早在数天前便已带着兵士深入漳州边境的长河谷林之中。
此行十万人,行从未有人所行的毒虫雾障之谷,攀从未有人攀附的怒河之涯,渡从未有人渡过的悬斗狂流。没有人敢说自己就是能够幸运活下来的那一个,就是掌印军符本人的铭世子也同样面临九死一生的局面。
这支身无盔甲,□□无马,徒步深林攀泥跃江的兵士心中最深切的信念便是杀入汶州,大乱中原,替长禄王之死报仇雪恨。
赵纯扬刚刚同张仪张礼两兄弟过了几个回合剑招,指点一二后,张仪便开始闹着要尽早出发去取张欲三留给他们的镇龙东鼎。
东鼎就藏在玉龙雪山,具体在雪山上的哪个位置,只能全凭那两兄弟的记忆去找。
当初红衣神教的人找上张欲三,便说明这些人已经开始动作,玉龙雪山这地方想来少不了巫谷的人监视着。就等着一有风吹草动,便要蛆虫一样黏上来。
赵纯扬本是打算多等一些时日再返回玉龙雪山,待寻鼎之事平复下来后再做打算,那时候红衣神教的眼线也会少不少,行动起来会安全很多。
但是,至回春谷与沈亦新交手之后,赵纯扬有所不安。红衣神教久未出世,而等这群人杀上玉龙雪山开始寻找镇龙东鼎时,似乎已经暗中布局很久了。即便是同武林纷争参与不算多的回春谷也一并卷入了其中。
若是这一拖,拖迟了,被人捷足先登,恐怕不止是拿不到镇龙宝鼎,更是连带天玄教也要一并被动了。
赵纯扬琢磨着已经将西鼎据为己有的桃花宫主是不是同隐藏在暗中的红衣神教早就有所往来,不然,同样是镇龙鼎,却不见红衣神教的人对桃花宫出手呢?
越想他便越觉得形势危险。
转念一想,又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
他赵纯扬瞎担心些什么呢?赵纯扬还是那个无门无派的赵纯扬,该担心的是天玄教教主还有被人困在梧州,却不知踪影的宣铭。
只可惜一个不见人,另一个倒还有心情装疯卖傻。
赵纯扬呸的一声嗑出一颗瓜子壳,又恼又气。
枉费他一天还将人伺候的周到,上至穿衣穿鞋,下至喂饭饮水,暖手热炕的,有些人倒还真好意思全盘受着。
赵纯扬一拧脖子,余光扫到门口的一双鞋。
才入眼那鞋尖儿,他就别扭起来。
除了那点气恼,赵纯扬更是有几分心虚。
时来十年前,他认识的是王府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王爷,肆意掳走了带人四处玩乐,是段春风明媚的好时光。
再隔几年,他所想处的却成了冷面冷心的天玄教主,虽言语不多立场不同,到底还算得上有畅快相较的淋漓。
如今,却是奇了怪了。
那人又是宣昭又是天玄教主,却又不似宣昭又不似天玄教主。
于赵纯扬,他再没办法当着天玄教主的面说起他最宝贝徒儿宣昭,也再没办法对着现在的宣昭念叨些过往的琐碎。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忐忑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