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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月夜。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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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寒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棂,耳边尽是风声。
月光柔和而惨淡,是凄凉的月白色,映在陈吟英俊的脸庞上泛着光亮。
陈吟站在漫天白雪扬扬的雪地上,身着浅灰色雪貂绒衣绣有些许花纹腾云,不言亦也不语,只是静默着站在那儿看着庭雪落满梅枝头。而后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从身后看甚是悲凉景色。
他迈步行至梅花前头,目光温柔好似凝望着心爱之人的芳容,眼里倒映着的却是若棠的模样。陈吟缓缓抬起手,犹豫而轻柔的用指尖轻抚沾雪的点点花瓣,抹去雪痕的小小梅花在寒风凛冽中微颤。陈吟不说话,只是伸手抚摸梅花的躯干,再点过许许花瓣,柔情似水,唇角微勾甚是妖孽模样。
而脑海里,慢慢浮现的是若棠单薄颤抖的身子,心里渐渐涌上哀凉。
陈吟也不清楚,为何第一眼见到戏台上画着浓厚妆容却面无表情的若棠时,会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可是,若棠不是那个人的影子,等他再定睛一看时却看到若棠眼角蓦然滑过的泪滴,再晃眼,却又是轻蔑的样子。就像是在不经意间遇见了世间最动人的风景,那时候的陈吟脑海里涌现的是那人回眸笑靥如花,在淡淡阳光下恍若隔世,可若棠不一样,若棠不是他,因为若棠不会笑。
因为若棠,他不会笑。也笑不出。
如同戏剧性的人生,演绎了别人的一辈子,却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
或许会将若棠买下带回府中,一是因为生的像心中所想之人,二是因为同情和怜悯。陈吟哀哀叹了口气,又勾起一抹苦笑,在月下甚是悲伤,低沉道:“陶儿,陶儿……你说,如果那时我并未放手,是否如今也不会是这般执着的相思?你最爱的便是这寒雪傲梅,像你一般,傲骨不屈,哪怕是离开有我在的地方,也不曾后悔。”
苦笑一声,寒风通透,雪有些大了。
陈吟只觉眼睛有些湿润,恍惚间落下一滴眼泪,没落在雪地中。
“那年,你许诺与我站在宫中那座‘雨花阁’之上,并肩看天地浩大,长安繁华。只是多少年后,你也离去,那么多年来,至始至终都不过是我一人看遍春来时繁花似锦,夏来时枝叶葱绿,秋来时红枫满崖,冬来时傲梅不屈。”
“我深知你不会再回来,所以我一直在寻找着与你相似之人……那日我初遇若棠,便看见了你的模样,生来相似,再看,怎相同。他如你一般傲骨通透风情万种,却不食人间烟火,孤僻冷漠不似你安静温柔。可是,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像那年第一次遇见你,时隔多年后,再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若有来生,我定要好好问问你,几百年来,你是否思念过我?……”
“殷陶,陶儿……”
最后一声唤,泣不成声。
陈吟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一般,是他对那年至死不渝的爱人的深切相思,如同永远流不尽的清泉,一点一点,流淌过那年走过的岁月轻狂。片刻后,他缓缓回身,甚是凄凉。
只是离去时,好像看到了若棠的身影,在眼底一闪而过,在心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或许,便是这样不悔的结局。
黑暗里看不清若棠的表情,待陈吟走后不久,他才慢慢从假山后走出来,回到房里。陈吟对殷陶的所有相思,被皆数记在了若棠的心里,他吹灭了最后一盏蜡烛,躺在床榻上只是睁着眼睛望着。
半晌,他才一声嗤笑,过后是低声的抽泣。
若棠不知为何在听到陈吟的那番思念后心里会是这般冰凉。就像跌进了冰窖一样,冷风刺骨,冰凉不已,眼泪滑过苍白唇瓣时舌尖尝到些许咸味,或许,这是不甘。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动了情?若棠不知道,也不愿知道。黑暗中微微颤抖的身躯,夺眶而出的眼泪,心底的冰凉又扩大疆域,蔓延至整个心房,透骨冰凉。
人未还……这三个字,道尽多少沧桑离别,多少辗转思念,多少梦境朦胧,又是多少百般痛楚?
故人未还,痴人未忘,旧念未绝。
这是若棠有生之年第一次为不相干的人流下不甘的眼泪,他多少次在梦中辗转望见背影萧瑟回眸笑靥的陈吟,在那一树桃花之下温柔看向,自陈吟将他带回府中时,就好似梦中花前月下,陈吟缓缓伸出手,柔声道,我们回家。
若棠从未流过那么多的眼泪。至少在他认为,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流泪。
往事皆为云烟,就算是被残忍对待或是被囚禁打骂都只不过滴下一滴眼泪作罢,转眼依旧是轻蔑嘲讽的笑容和花影重叠的妆容,在戏台上挥舞着水袖,用柔情婉转的唱腔唱罢历来的情非得已和爱恨离别,所有的故事到最后都是分别的结局,一如《霸王别姬》的最后,项羽还是未曾归家,虞姬哀哀故去,随至忘川河畔黄泉路上,饮下孟婆汤后在奈何桥初遇,霸王一问:“姑娘好生眼熟,莫不是旧识?”虞姬泪如雨下,却不知为何。
而这虞姬故去后的故事,都是若棠自己写下的。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笔下的凄惨结局会落到自己身上,更不曾想过,身为一个戏子,竟动了不该动的情。
多年后,或许若棠还会记得命中遇见过白衣渺渺的那名男子,在桃花下回眸一笑,伸手,道,回家。
但,多年后的若棠,亦也不会忘记那人英俊模样,是一生的羁绊。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笔下的凄惨结局会落到自己身上,更不曾想过,身为一个戏子,竟动了不该动的情。
多年后,或许若棠还会记得命中遇见过白衣渺渺的那名男子,在桃花下回眸一笑,伸手,道,回家。
不知何时,若棠已经悄然睡去,脸上依旧挂着还未干涸的眼泪。窗棂外寒风依旧凛冽,梦境中不再是陈吟的模样,而是在一处深山中云雾腾绕,孤坟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