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相思》似以

8、成长 她要了杯柠

　　她要了杯柠檬茶，他要了杯咖啡，她笑说，这么晚喝咖啡，是不想睡了？他回说，这种地方的咖啡浓度不高，对他的精神起不了作用。
　　这里正好看得见商业街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捧着柠檬茶，有些失神，她不喜欢逛街，也怕吵，每到平安夜，圣诞节，她从来都不想出去。可他偏偏喜欢凑热闹，总说她太不像个年轻人，像个老太婆。她嘟着嘴，不以为意，反正就是死活也不出去，好几次因为这个他都恼了，最后，她还是屈服了，在他的带领下，穿梭在这拥挤的人潮中，他们不买衣服，用他的话说，只是图挤挤热闹，证明自己的心还年轻，还有活力。他们会随着人潮从这边涌到那边，偶尔驻足看看街边儿的小玩意儿，吃吃街边摊儿。
　　他们在一起四年多，她被脱出来四年，从他大二到大四，包括去年他参加工作，今年……他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想什么呢。”
　　“没什么，看着觉得好热闹。”
　　“要不要去看看。”
　　她冲他一笑，摇摇头：“人太多了。”
　　他吃了一份咖喱鸡饭，看来他真的是饿了。里面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吵，他们又坐了会儿，就出去了。
　　人有些多，她不时要看看他，生怕被挤散了，他抓住了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她当时只是在想，他这件儿大衣有口袋？垂眼望去，是个斜插的暗兜。
　　街口上有个老婆婆举着一把气球，里面夹着一只可爱的米奇，她不禁多望了两眼，已经走过了，她却回了头，买下了它。
　　“多大了，还喜欢这个？”
　　她但笑不语，只是脸上流落着天真可爱，他搂住了她的肩。
　　她没让米奇飘起，而是双手握着它的胳膊，抱在怀里。
　　他送她回了家。
　　门口，她从袋子中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平安夜里的苹果要吃掉，预示一年都平平安安。”
　　他摸了摸她的头，她拎着挥手告别。
　　米奇高高飘在屋顶，两个圆碌碌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她从小就喜欢气球，她最喜欢听到气球爆炸的声音。严凤向来溺爱她，会给她买好多好多的气球，充好，有氢气球，也有普通气球，她从小胆大，氢气球飘在房顶，她够不着，普通气球，她会一脚一脚的踩爆，看着一起玩的小朋友被吓哭或者严凤跟孟旭吓一跳，她会得意的笑。后来长大了，懂事了，高兴的时候，她还是会去踩爆气球，啪的一声好像爆竹声，她会觉得那样喜庆。
　　去年的平安夜里，他买给她一只米奇的气球，跟这个除了颜色差一点外，都一样。那只米奇气球也是这样飘在这里，飘了两周才落下来，最后，米奇圆碌碌的身体也瘪了，她找出好久没用的气管，打满了气，放在了书桌上。直到漏了气才扔了。
　　她拽了拽绳子，米奇落下，在升起，碰到房顶，会发出一点儿声音。水果就放着床头柜上，她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她的心里也多了些甜，伴着这清香，渐渐入了梦。

　　梁慕枫回了办公室，看着手中的苹果，不禁失笑。
　　本以为她成熟的外表下会有一颗成熟的心，没想到，这么小孩子气。
　　现在已经是圣诞了，国外已经是新的一年了。一年又一年，时间走的快的让他害怕。害怕，美好记忆的保质期没那么久，害怕，仇恨的保质期也没那么久。所以，他常常陷入过去，不可自拔。
　　八年前，这里并没有这么盛行过平安夜，过圣诞，如果雨儿现在还在，会不会也吵着说要吃苹果，要气球，要逛街？
　　他咬了一口苹果，酸甜酸甜的。
　　因为前一晚睡得晚，那天她顶着巨大的用遮瑕膏怎么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去了办公室。
　　那天，财务部开会，独独少了吴京宇一人，昨天有通知说今天早上来开会的。吴京宇来公司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迟到。
　　等任务都分配好，大家都开始忙了，他才过来，孟芷颜正在忙着结算数据，抬头间就看到他已经坐到了座位上。
　　她叫他进来。
　　她看到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依然是一身的酒气。她一下就来了火气。
　　她靠在椅子上，冷声问：“知不知道今天开始年底结算。”
　　他拧了拧眉，不耐烦的答道：“知道。”
　　“昨晚干嘛去了。”
　　“喝酒。”
　　“喝喝喝，就知道喝，哪天喝死算了。”
　　他抬起头，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你什么态度？”
　　“不就是迟到了吗？谁不迟到，再说，我也就迟到这么一次，用得着说的这么难听吗？”
　　“你还有理了？”
　　“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一刻，她只是觉得拿一肚子的火马上就要喷出了：“什么？”
　　“不就是迟到吗？我下次注意就好了，我先去忙了。”他转身离开。
　　她的火气一下窜了起来，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撞到墙，发出嘭的一声：“我让你走了吗？”
　　他回了身，胸膛起伏，表情凶狠的瞪着她：“那你想怎么样啊。”
　　他们也吵架，她的脾气不好，但他很少发脾气，看着他的表情，她话到了嘴巴，她还是咽了回去。这里是办公室，这样吵架外面是会听到的。
　　她看向了别处，没再说话，他站了会儿，怒气冲冲的就出去了。
　　她将笔狠狠扔了出去，砸在门上，咚的一声。
　　年终结算，大家都忙到四脚朝天。她也一整天都心烦气躁的。
　　下班后，她一个人在街上溜达，附近有个广场，她坐在广场的石凳上，看着人来人往，石桌附近有个圣诞老人，情侣们拉着手在照相。
　　有对情侣请她帮忙照相，她笑着答应，然后又撑着头坐在了石凳上。看着大家浓情蜜意的，她有些伤心，别人的幸福对她是一种刺激。
　　她在广场又乱晃了会儿，就打算回家了，等公交时，突然想起吴京宇的父母还在住院。她不禁兹了兹嘴，真是大脑不管用了，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难得今天这么闲，她应该去看看的。
　　她并不知道他们吵架是因为什么，兴许就是因为她不去看他父母呢，她的心头一轻，拿起电话打给了吴京宇。
　　吴京宇接起了电话，他说他在医院，她问了地址，打车过去了。
　　最近她事情太多，总是忘记，其实早该来看他父母了，她买了点儿水果带去。
　　病房内，吴京宇垂着头坐在凳子上，看样子是真的很疲倦。她的气也一下消了大半，推门进去，吴京宇看见她，朝她走来。
　　这是一间双人间，他父亲躺在靠门口的床上，闭着眼，年纪不大，脸上的皮肤却很松弛，头发已经掉光了。里边的床上躺着的是他母亲，头发也已经掉光了。
　　她压低了声音问：“叔叔阿姨都睡了？”
　　“刚打了镇定剂。”
　　她讶异的看着他：“打镇定剂？”
　　他手叉着腰，凝视着他父母，片刻后说：“他们身上疼得厉害，止疼药已经不管用了，醒着也是难受。”
　　他揉了揉眼，坐到了凳子上。
　　“怎么不告诉我。”
　　“我一个人烦就够了。”
　　人生就是由一个一个意外组成，有意外的惊喜，有意外的灾难，可每一个都会教会我们成长，虽然有时候会用周围人的生命，会很比较残忍，但我们必须接受，我们接受了它的快乐，自然也得接受他的悲痛，就这样，我们也就学会了成长。
　　那一刻，她觉得吴京宇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可他的成熟，让她心疼。
　　她蹲下，伏在了他的膝上：“对不起，你这么累，我早上还跟你发脾气。”
　　他抚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几天我没时间陪你，你心情也不好。”
　　她抬眼问：“我有那么不懂事？”
　　“你以为呢。”
　　她掐了一下他的腿，他没叫，却把她捞起来放到了他的腿上，把头埋到了她的腰间，她抚摸着他有些微长了的头发。
　　她望着病床上安静的两人，不知道他们在睡梦中会不会疼痛，不知道他们晚上做的会不会是个美梦。
　　他们中毒，一个多月了，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她不知道到底是有了多大的仇恨，需要置人于死地，她不知道他父母的为人，最起码现在看来都是安详的老人。
　　他们呆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那晚，他一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她本来打算跟他说梁慕枫的事情的。最后只剩对着他的酣睡的背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