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相思》似以

5、黑色 梁慕枫把车

　　梁慕枫把车停在楼下，没有上去，点了支烟。自从尚子怡的母亲去世后，她父亲尚毅也受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颓了下去。整日的呆在家里，无心料理公司，看见他们也只是说想一个人静静，让他们搬出去住了，所以他们就搬到了这里。
　　楼上的灯还亮着，尚子怡每晚都会等他回家，不管多晚，可他却不想上去，不想让她腻着自己，不想看到她那张静淡温良的脸。
　　明明心如蛇蝎，却装的善良可人，明明心中满是算计，可非要装的单纯文静。
　　手机在歇斯底里的响着，他没去理会，一支烟燃尽，正欲点上第二根。突然间，他想，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决，并不是逃避就可以的。
　　扔了烟头，上了楼。
　　客厅里并没有人，茶几上还放着他起草的离婚协议。他翻看了一下，她并没有签字，到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卧室内亮着幽暗的灯光，他走了进去，尚子怡缩在床上，手上握着手机，电视被按了静音，只有画面在跳动。他打算打开灯，她却制止了：“别开灯。”
　　她的声音有几分的怒气，他没理会，她又问，这次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娇媚。
　　“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个应酬。”
　　“我今天身上有些不舒服，你自己放水洗澡吧。”
　　他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尚子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的像是冰窖一样，他从来也不会跟她多说一句话，即使她说不舒服，他都懒得问她哪里不舒服。
　　八年，她始终得不到他的心。
　　她到底哪里不及那个蓝雨儿，不比她漂亮？不比她懂事？不比她家世好……是啊，都比她好，可她凭什么争不过一个死人。
　　她褪去内衣，换上了一件儿黑色的真丝睡裙，画了淡淡的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从床头柜中拿出一盒东西，全部拆开扔进了垃圾桶。
　　她瞥了一眼屋内的浴缸，舍近求远，只是为了避开她。她要让他知道，她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她都得的到。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梁慕枫看到她时，不由的皱起来眉，他放下手中的电脑，冷声问：“有事？”
　　她温柔的笑了一下，跳进了浴缸，扑到了他的身上。
　　“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他推开她，她却极尽全身的力量压在他身上。
　　“等我洗完澡。”
　　“这么多年，总在床上，多没意思。”
　　她的衣服湿了大半，弯着腰，自然风光旖旎，加上她的手不安分的揉捏，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异动，她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勾着他的脖子，湿身贴紧了他的胸膛。
　　梁慕枫掰开了她的手，推开她，水花溅起，他裹住浴巾，站起来，想要出去，她却早他一步锁住了门。
　　他不去跟她争，抽下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你还是签了字吧。”
　　“我不签。”
　　“没有爱情的婚姻，你不觉得很无趣吗？你还年轻，你可以去找个爱你的。”
　　“你是觉得我妈死了，没人再可以作证，没人可以侮辱你梁慕枫，你爸妈就可以清清白白的活在这个世上，你也就不需要遵守你爸妈的遗言，你就可以跟我……”
　　“够了。”
　　他扔下毛巾带倒了她的化妆品，啪的一声，碎了一地，他的声音很大，他也一下吓醒了，他看到她颤抖了一下，她是尚云山的掌上明珠，从小只有她去对别人发脾气，哪里有人敢对她发火，他们结婚这么久，他也是一直容忍，一直容忍。
　　他扶着洗漱台，胸膛起伏，这些错，他要背到什么时候，他心里的苦，恨，他也忍道什么时候。
　　孟芷颜欲朝他走来，他伸手制止：“别动。”
　　他走了过去，拉着她走到了客厅。
　　她抱住了他：“对不起，慕枫，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知道是一直都是我不对，我爱耍小性子，我不懂事，我无理取闹，我都改，我都改，行吗？我妈也去世了，咱们从现在开始好吗？咱们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咱们就是个完整的家庭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她边说边解着他身上的浴袍。
　　他抓住了她的手，肚里一股的火气窜起，他妈去世，一切就能重新开始吗？他妈去世了，就能让死去的人复生吗？还是能让时间倒转呢。
　　他抓着她的手，感到她手的冰冷，她身上还在颤抖。他的愤怒转成了无力感。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他推开她，去了书房睡。
　　那晚，他睡得并不好，他梦到了跟蓝雨儿。梦里跟现实一样的鲜活，甚至更甚于现实。因为有许多的记忆都不太清晰，比如那日雨儿穿的是一件儿宽大的白色针织衫，里面套这条枣红色的背心长裙，腰间有个黑色的蝴蝶节，头发是扎起的，头绳是一条带着个枣红色的蝴蝶结。大概是学美术对色彩的过分要求，她的发饰总会跟衣服搭配，或者上衣，或者下衣。
　　山上的樱花还没处于半开状态，有的还是花骨朵，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没什么人。他倚着树，单腿屈起，目视远方，前方是朦朦的云海，白茫茫的雾气，九云之上的仙境也不过如此。
　　“好了吗，好累。”
　　他甚至已经没力气抱怨了，都怪他刚刚贪图这个姿势帅气，现在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马上了，马上了，马上了，笑容，笑容。”
　　他无奈的把僵硬的嘴角再次拉起。
　　“马上是多久，能不能先让我歇会儿，再画。”
　　“不行。”
　　……
　　“亲爱的，你累吗？别累坏了自己，不如你歇会儿吧。”
　　蓝雨儿习惯了他的不正经，也就没有搭理他，没多久，递给他一张画儿。那是他第一次给她当模特，那也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一样画作。雨儿的画技很高，获过许多奖，当初他们的家里摆满了各种的奖状，自然她的存画也很多，后来都被她烧了，也就留下他这里这唯一的一张了。
　　那天，一整天都是阴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果真，他们刚刚走进家门，外面轰隆隆的下起了雨。
　　夜里手机响，是他母亲打来了电话，说他父亲高血压发作，正在抢救。他便匆匆赶去了医院。
　　父亲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当天周一，他直接去了公司，那晚又加班，一晚没回家。等到在回家再见到雨儿时，她正在手术室抢救，他扶着头坐在铁质的椅子上，浑身的发抖。
　　原因竟是蓝雨儿的小画廊竟然遭到了抢劫。
　　其实手术并没有进行多长时间，可他却觉得等了好久。
　　术后麻药还没退，雨儿还在昏睡，等她醒来时，他正好去了洗手间，隔着玻璃，她看见她哭了，她害怕发出声音，只是咬着自己的手指。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她怀孕了，劫匪粗鲁的弄烂了她的画，她冲上去阻拦，推搡中劫匪手中的刀子划过了她的手腕，她也被推倒在了地上，然后，有人开始往她的肚子上踢踹。
　　他实在不忍看着她难过，门吱呀的被推开，她赶忙拭去了眼泪，缩回了被子中。
　　“醒了？”
　　…….
　　“饿吗？”
　　……
　　“孩子还会在有，你今天打电话是不是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
　　“咱们现在刚毕业，挣得都不多，如果再有个孩子，我怕咱们入不敷出，都得喝西北风去。”
　　蓝雨儿探出了头，他吻去了她的泪水。
　　她的手腕伤了，右手只能使上很小的力气，她没告诉他，他也只是担心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她却不以为意。
　　她住了几天的院，就出院了，她是个很乐观的女孩，最起码在他看来，她已经走出了伤痛。
　　那夜，城市里突然停了电，黑压压的一片，她那里熊熊的火焰，却显得分外的耀眼，他站在街对面，那团刚刚越起窗户却很活跃的火苗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冲了过去，伴着一声声急促的刹车声。
　　她蹲在火堆前，大火一阵儿阵儿的窜起，她瘦弱的身躯，安静的神情都跟这猛烈，凶狠的大火成了对比。
　　屋内弥漫着浓厚的烧焦味道，黑色的灰屑在她黄红色的脸庞前飞起。他跑过去拉开了她，她呆滞的眼仁里跳动着鲜艳的红色，那一刻，他知道，她原来再也走不出伤痛了。他顾不上安慰她，转身接了盆水，浇灭了火。
　　黑暗瞬间袭来，很黑很黑，他想牵起她的手，伸直胳膊摸了一圈，也没摸着，他叫她，她没回应。那个夜，天上定是没有星星和月亮的，不然，街上怎么会没有一丝的光，不然，屋内怎么会射不进一丝的亮。
　　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可依然丝毫看不清周围东西的形状，他害怕，他恐惧，他想要再次喊雨儿，却发不出声了。周围蓦地变得空旷，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有很大的回声，并且有风从四周灌入，他觉得身上很冷，可单薄的衬衫衣襟都不曾被吹起。他好像个受到惊吓的猫，惊恐的看着四周，只是他的眼里并没有射出阴绿的光，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人看得到他。
　　他孤单的存在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上。
　　他猛地坐了起来，额头，背上全是汗水。
　　他定了定神。
　　想到，当时他是抱住了雨儿的。
　　梦里的片段还在脑海萦绕，他不知道梦里，为什么他会找不着她，会失去了她。也许，失去，只是迟早的事情，也许，当时，他就不应该抱住她，就不应该给她希望，那样会不会失去的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