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如意》朱染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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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到第三杯龙舌兰的时候，如意抽出一支烟，擎在手上，看着吧台里那个忙碌的酒保。

　　已过午夜，迷迭香酒吧里仍然乐声嘈杂，灯光迷离，人像鬼魅一样醉生梦死。

　　酒保很快留意到停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为身边的客人添了酒，从紧身马甲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走向如意。

　　“第一次来吗？以前没见过你。”

　　“第二次。”如意吐出一口烟雾，支着下颏看眼前的男人，他有长长的睫毛，坚挺的鼻梁，微笑的时候左脸颊现出浅浅的酒窝。

　　“哦？那么上次一定不是我值班。”混迹在酒吧的男人一定要会说话。

　　“哈哈……”如意仰头大笑，带着酒意的，放荡的。

　　吧台另一侧有客人招呼买单。“等我一下。”酒保匆匆过去。

　　如意看着酒保的背影，喝下一口酒。不记得是谁说过，迷迭香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直到如意的第四杯龙舌兰见底，酒保终于可以喘口气。他走过来，收走如意的杯子：“姑娘，酒多伤身哦！”

　　如意想，我已经醉了，于是她眯着眼睛问：“你几点收工？”

　　酒保半弯着腰，手肘撑在吧台上，眼里有难以抑制的兴奋：“还有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如意苦恼地摇了摇头，“太久了，我不等了。”说着话，她从高脚椅上起身。

　　“喂！”酒保拉住她的手，“很快的。”

　　如意倾过身来，在他的嘴上轻吻了一下，笑道：“回头见。”

　　酒保像被电流击过一般，不知怎么就放开了手，出神地盯着那个瘦高的背影远去。

　　凌晨的街道异常清静，如意沿着路边走出很远，还是没有拦到出租车。天空已经泛白，C城的9月，天亮得过分早。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马达声由远及近，如意听出是一辆哈雷戴维斯。路人而已，想对付她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摩托车的速度很快，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却忽然在前面减速，掉头兜了一个圈停在她面前。

　　骑手掀起头盔面罩，对着如意笑道：“嗨，这么快就回头见了！”

　　“是你？”如意失笑，竟然是刚才那个酒保。

　　“上车！”酒保冲如意歪了歪头。

　　如意将剩下的半支烟扔在地上踩灭，跨上摩托车后座，靠在酒保背上。

　　“你大半夜的戴墨镜干嘛，别摔着。”酒保发动了引擎。

　　“天快亮了。”如意喃喃地说，声音淹没在马达声中。

　　如意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这是一个窄小简陋的房间，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她躺在一个床垫子上，没有床。

　　卫生间里有哗啦啦的水声。如意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起身走到窗边，发现窗外还有一个小阳台。视线所及是一片破败的居民区，老旧的红砖楼，拥挤杂乱的小巷子，与世隔绝的老街坊。

　　男人赤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她身后：“嗨，醒了？”

　　“嗨！”如意转过身。一夜激情之后，他们还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维C 。”男人说。

　　“维C ”如意笑道：“挺有意思的名字，我叫如意。”

　　“嗯，如意。”维C去摘挂在阳台上的T恤，如意的个子太高，挡住了晾衣绳。

　　“哦，不好意思。”如意转身帮他摘下衣服，递给他。

　　“谢谢。”维C边穿衣服边走回屋里，如意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我得去酒吧上班，这里有外卖单子，你饿的话自己叫吃的，”维C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纸，“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如意点点头。维C穿好衣服，拎起头盔出了门。

　　一夜情而已，能记住彼此的名字已经算是有心。如意环顾简陋的房间，细细揣摩它的主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年轻男人，所有的积蓄用来买了一辆心爱的摩托车，每个月微薄的薪水用来给摩托车喝汽油，凭借英俊的面孔从酒吧带回陌生的女人解决生理需求。女人不会跟他长久，因为他穷。

　　窗台上的小闹钟指向四点，如意也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龙海集团的老板名叫邹大龙，有个弟弟叫邹大海，兄弟俩都是□□出身。如意这一次的目标是邹大龙。近一个月，她已经摸清了邹大龙的生活规律，今晚，他会去见他的情妇。

　　2
　　楼道里没有灯，维C凭着感觉一步迈两级台阶上楼，到了门口，正准备找钥匙开门，黑暗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嗨，维C。”

　　维C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问：“如意？”

　　如意坐在楼梯上，按亮了手机屏幕，照得她的脸色惨白。

　　“你怎么还在这里？”维C并没有遇到过一夜情后赖着不走的女人。

　　“我不是本地人，没有地方去。”

　　维C打开门：“进来吧。”

　　如意看上去很疲惫，进屋后，她征询地看了看维C，问道：“我能不能先洗个澡？”

　　“当然。”维C点头。

　　卫生间里想起水声。维C坐在床垫子上出神，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如意竟然在深夜里等在他家门口。通常他带回来的女人在第二天一早看到他的居住环境后，都忙不迭地跟他说拜拜。

　　如意很漂亮，身材尤其出众，而且，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应该怎么说呢？维C皱着眉头，想在脑海里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是神秘吗？

　　如意把卫生间的门敞开一条缝，让维C找一件衣服给她。维C从简易布衣柜里抽出一件自己的T恤，从门缝递给如意。

　　如意洗过澡之后，看上去清爽了很多，她穿着维C的T恤，只能勉强盖住屁股，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让人的眼睛离不开。

　　“我能不能在你这儿住几天？”如意站在维C面前擦头发。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维C的手覆上如意的小腿，一点一点向上滑去。如意蹲下身，骑坐在维C腿上，嘻嘻笑道：“什么条件？”

　　维C的手没有继续，他很认真地看着如意，说道：“跟我□□的时候，别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如意愣了愣，随即笑道：“我尽量。”

　　第二天下午，如意和维C在路边的大排档吃牛肉面。桌子上铺了一张报纸，维C忽然指着报纸上的一张照片惊讶地说：“咦？这个人死了？”

　　如意瞟了一眼，问道：“你认识他？”

　　“邹大龙……心脏病突发……”维C念了两行报纸上的字，才想起来回应如意，“他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以前常到酒吧来玩儿。”

　　如意拿起辣椒瓶子往碗里加辣椒，心里觉得好笑，明明是一枪爆头，硬说成心脏病突发，亏他们想得出来。

　　两个星期后，如意接到新的任务。

　　维C提议去海边骑摩托车兜风，如意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你自己去吧，我今天要工作。”

　　“你有工作吗？”维C很吃惊，“你做什么的？”

　　如意歪着头想了想，说：“清洁工。”

　　“鬼才信！”维C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清洁工，而且据他所知，一个清洁工一个月的工资大概不够如意一晚上的酒钱。

　　新的目标防范意识很强，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如意想，既然他喜欢人多，那就让他死得热闹点儿吧。今天下午，目标受邀参加一个商场的开幕活动，是下手的好时机。

　　目标坐在主席台上，他的保镖都站在台下。活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如意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拎着一个暖瓶去给台上就坐的领导倒水。

　　没有人怀疑，目标甚至微笑着多看了这个漂亮的服务员两眼。走下台时，如意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出乎她意料的，对面的楼上竟然有微弱的光线一闪。

　　她对这个光线太熟悉不过了，那是最好的狙击位置，一闪而过的微弱光线来自瞄准镜。

　　有人抢食？如意心生不快，老芭乐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允许有人来抢她的活。

　　药力发作，目标忽然捂住胸口，发出恐怖的叫声，台上台下一片混乱。如意心想，这才像心脏病突发。

　　3
　　维C通常在凌晨四点到家，这个时候屋里应该没人。如意关上门，稳了稳气息，开灯的同时手里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向阳台甩去。

　　“叮当”一声脆响，匕首被拨落在地上。如意闪身靠在墙边，伸手到床垫子下去摸枪。

　　“是我。”阳台上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如意停了手，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阳台上的人走进屋里，是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人，手里拎了一个小型行李箱。

　　如意坐在床垫子上，点了一支烟，斜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他的行李箱：“今天是你在会场？”

　　男人点头。

　　“老芭乐让你来的？”

　　男人有点儿犹豫，屋里能坐的地方只有床垫子，现在被如意占据着。他站在那里，显得有点儿突兀。

　　“不是，我自己来的。”

　　“田七，你什么意思？”如意不悦。

　　“我担心你失手。”名叫田七的男人很淡定。

　　“哼！”如意冷笑，“瞎操心。”

　　田七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枚很小的塑料暗扣，近乎透明。

　　“这是你丢在邹大龙情妇家里的。” 他抛给如意，如意伸手从空中接住。

　　“你跟了我多久？”如意审视地看着田七。

　　田七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迎上她的目光：“你应该马上离开这里，邹大海的人很快会找上你。”

　　如意起身熄灭烟蒂，冷冷道：“我不走。”屋子太小，她离开床垫子，就已经和田七近在咫尺。

　　田七本就冷峻的面孔更显僵硬，却努力想从嘴角挤出一丝冷笑：“为了那个长得像唐卡的酒保？”

　　“我的事你别管！”如意恼火，恶狠狠地看向田七。田七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如意拉到自己眼前：“你醒醒吧，唐卡已经死了！”

　　如意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们都是擒拿格斗的好手，然而情动之时，仍然用最简单的动作宣泄情感。

　　短暂的对峙后，田七松开手，退后一步。

　　“渔村要改造，我们得搬家，老芭乐问你唐卡留下的东西还要不要了。”他静静地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意又点了一支烟，沉默了半晌，苦笑道：“田七，你总有办法逼我就范。”

　　田七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走向门口：“我在码头等你。”他是个敬业的杀手，枪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