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拾玖.针芒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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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家家主万贾来虽说是家主，但其实早就很少管事了，反而沉迷于炼丹练金之术，到四方游历结交各地方士，这偌大的万家也是交给刚刚那个万家大少万祁卿和二少万祁孜打理，只有出现大事之时，方才会回来。虽说因为灾荒，万贾来带着四方游历所得的钱粮回来支持万家，但也因为劳于奔波而偶然风寒卧病在床，万祁孜不善言谈辩论，故而与七归等人谈判的仅有万祁卿一人。
这万祁卿说来在延北也是有一定声望的，十五岁代理家业，商业手段了得，甚至在之前的延北还流传着“万家公子万家财（才）”的美誉。
但这些七归都不得而知，就如同万祁卿也不知道七归的能耐。
两个少年，一个坐在主位，一个坐在下位，一个自信，一个坚决，两相对视，竟是有擦出火花之感，生生地生成了一股压迫感。
七归刚想晓之以理，借万贾来卧病为由，让万祁卿捐粮积福，却生生让万祁卿抢先了一步。
万祁卿温润地笑着，拱手道：“不瞒大人，万家虽在饥荒中余粮不多，仅够勉强养活万家上下一百多口，且家财不足，仅够为家父治其顽疾，但草民实是不忍看见乡亲父老因无饭可食而走上歧途，且想为家父积些阴德，故草民决定捐出粮食八十石，聊表对朝廷之感激，对乡亲之仁爱，为缓灾情出绵薄之力。”
好一招以退为进！七归心中暗暗赞赏。
八十石粮食虽说不少，但也不多，如今灾情严重，这点粮食完全是杯水车薪。按照万家的家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此时七归也难以再开口，万祁卿那一番话说的格外严密，既哭了穷，还隐晦提出万家人多要养且父亲卧病在床的难处，却再最后表示就算万家勒紧腰带也要硬凑出粮的“大义”。若七归再开口讨要更多的粮食，反倒显得蛮不讲理了。
七归知道此时不可再一意孤行地想要揪住万祁卿言语或行为的破绽不放，因为若是撕破脸了对七归也是不利。商人嘛，最看重的还是利益，而恩威并施才是硬道理。
七归依旧笑吟吟地如同拉家常般接了话：“万公子如此深明大义真是让本官佩服。据本官所知，万家在万公子手上可是所谓蒸蒸日上，恐怕也是因为万公子的仁义孝心，才高八斗。只是万家虽财力雄厚，在延北也是有滋有润，但万公子可想过光大家业，不让人才埋没？”
“哦？”万祁卿玩味地应了声，他并没有被这高帽子冲昏了脑袋，但是毕竟年少轻狂，七归这一番话，却挑起了万祁卿想要干一番事业的热情，但他仍旧谨慎地回道，“只是万家并没有大人所听说的那般壮大，其实万家本就是小门小户，只不过外界见草民年轻，而万家又并没有再草民手上益加衰败，故徒给了个虚名，愈传愈玄乎耳。若真说光大家业，草民只希望能够保全万家齐心协力度过此灾便够了，草民并未想得那般长远。”
七归见万祁卿并没有直接拒绝，便知道若是趁热打铁还是可能成功的，于是笑曰：“万公子此言差矣。人若在世，当立志做番事业，成就家族大业，光宗耀祖。万公子大才，本官决定若是灾情缓解后，便回京都举荐万家为皇商，为国出力。”
万祁卿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终究是沉默了。是的，他既然能将小门小户做到延北也算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自然不甘心排在士农工商的最末尾，屈居于边疆极北的几分地。若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皇商的好处他自然知道，战时，则负责为皇家督造兵器运输粮草，太平之时，更可与朝廷进行密切的联系，与皇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兼替朝廷采买大内物资，大到宫廷修建的木材，皇上后宫的衣服织造，小到宫廷花木种植、胭脂水粉，东西虽小却胜在量大，且待遇丰厚，其名誉更是更升一层，虽说仍是“商”，却极可能上升到“仕”之等阶。
但是心动，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是谈判，谁先露出动摇的神色，谁便输了。
万祁卿于是微微垂目，掩去心中激动之情，拱手欲言，却被七归打断：“今日万家可是有谁生辰了？”
这般快的转折，也是让万祁卿愣了好一会儿：“不曾。”
“有降贵子？”
“不曾。”万祁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似乎被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少女绕进了她精心编织的陷阱。
“啧啧。”七归叹笑，“万公子何须谦逊，灾荒之时，既无生辰更无产妇临盆喜得贵子，大鱼大肉，哪里说不上家底雄厚？”
万祁卿脸黑了一下，却忽然想到，他刚刚已命人撤掉宴席，现在无所证据，又有何惧。七归却又抢在他面前道：“雕柱画梁，锦幔朱阁，原来延北的小户人家便会有这般大气的布置，受教。”
随后七归又一变脸，收起淡笑，不容万祁卿插嘴地严肃道：“万公子可想过，就算万公子甘愿偏居一方，延北灾情不缓，百姓饥不择食再到来年寒不择衣，难道万家就能独独崛起而不衰？万公子莫要忘了，万公子是延北人，万家与延北，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必万公子并非那般目光短浅，鼠目寸光之人！”一番话铿锵有力，眉目更是坚定寒凉，生生让万祁卿感到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
这话，确实是字字珠玑，不，应当是字字诛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拾玖.针芒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