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如小筑》霜天草莓

22、配角（中）

　　王妃的突然精进，叫诺依无所适从。从来都是环境造人吧，后宫那些个主子，皇后、瑜妃或是清妃，每一个大概都不好惹的，不知王妃是师从哪一位，还是集了个大成？诺依烦闷时候，几乎想偷偷给祐霆写封信，劝他早点回来。
　　曾经病恹恹的魏婷婷，如今气色甚好，肤色红润面若桃花。诺依与她差了快十岁，如果魏婷婷是娇艳的玫瑰，那诺依自觉是快被风吹落的茉莉。祐霆回来时候，说不定是高下立现。
　　何况还有婉仪。活泼可爱的小婉仪，眉目有些像王爷，而脸型似王妃。虽然才两岁，但是可以想象未来是如何的貌美。除了晨间的日常请安，王妃会在午后，请诺依带上点心来琅华阁喝茶，婉仪通常都在，小小孩童吃不了多少，但每块都要尝了。知道要对侧妃言谢，她童稚的声音，憨态可掬的行礼，诺依十分喜爱，不过并不能走太近，更别提想抱一抱婉仪了。
　　“我不在的时候，王爷都在家中做些什么啊？他辞官的事，我还是从皇后那里得知，他给我的家书也有提及，可是书信毕竟太慢。”王妃一边给婉仪喂着点心，一边同诺依闲聊。
　　“诺依不知，王爷一般都自顾自。”府中伺候的人本来就不多，没有人特意去嚼舌根吧？反正越描越黑，或者说什么，王妃其实都不会全信。
　　说是一同喝茶，但大部分时候，诺依得站着，一旁伺候着，张罗泡茶，摆放点心。鸿雁虽然跟着诺依一道来的，可却插不上手，只得干瞪眼。
　　“哟，诺依，站了这么久啊，坐下歇歇吧。”王妃笑容自然，而婉仪吃了点心自己去玩儿了。
　　彩云适时地搬来凳子，顺带说些风凉话：“侧妃辛苦了啊。”
　　“不辛苦。”诺依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也是，原先在宫里，侧妃就是伺候宫中的娘娘的。”彩云如此放肆的一句话，一早就得到了王妃的默许。
　　“彩云，你要多学学，你看诺依这茶沏得多好。”魏婷婷老神在在，端起茶杯。
　　“王妃这句话，诺依不敢苟同。无论是女则还是皇宫大内的规矩，后妃的品阶都有严格的制度规定。”诺依一出口，气势立时不一样。鸿雁有几分不安，做好了护主的准备。
　　“你这意思……”
　　诺依不管王妃的言语继续说到：“彩云怎能学我呢？诺依不才，原是宫里伺候四妃之一的娴妃，整整十七年，从没有一日懈怠，无论礼仪和规制，诺依也不用自谦，自然是极好的。圣上的后妃和王爷的妻妾……王妃殿下，您也知道的，这可存着僭越呢。”
　　魏婷婷一时之间被呛得无语，而诺依此时觉得奉旨嫁到王府也不错，有张懿旨傍身，她不用太过低头。
　　不过很快，王妃就缓过来了，微微一笑，说到：“是，我都忘了，诺依可是在皇宫里快二十年的老人啊。”
　　没完没了，诺依心里暗叹。
　　终于熬到点心用完，王妃也乏了，诺依正好告退。回到六如小筑，她真不愿随便出去，躲在这里最好。院子里的桔梗花比之前开得更艳，她却无心赏花，只能想想心事。她如今是想明白了，当初她并非不钟情祐霆，只是她心气实在是高，不愿与人共侍一夫，更不甘去争夺宠爱。何况，更甚的是，诺依不争，王妃也认定她要争。
　　想着心事，诺依不知滋味的用了晚膳。默默坐在小院子里，仿佛就是等月亮升高，困极才能去睡。
　　突然她被蒙了双眼，一个声音带着笑意。
　　“在想我？想到痴痴呆呆了啊？”祐霆回来径直进到六如小筑。
　　诺依拉下他的大手，不以为然地说：“你终于回来了。”
　　“诺依，你好大胆子，这般没规矩，都不向本王行礼。”说这话的时候，祐霆却是蹲在她的面前，抓起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脸颊。
　　她笑了，见他如孩童般耍赖，说：“殿下，你还不站起来，这么着急回来吗？骑马赶夜路。”
　　“这没什么，迅影识路得很。我不是着急回来，是军营里太过憋屈。”祐霆嘟嘟囔囔地说着。他说不用晚膳了，不过出了一身汗，想赶紧沐浴。
　　“你不去王妃那里吗？”诺依小心地问道。
　　“这么晚了，她睡了吧？明日待我神清气爽再去探望她吧。”
　　“嗯，小别胜新婚。”诺依说这话醋意横生，但却让祐霆听岔了意思。
　　“啊？那好，不如我们一起洗。”祐霆干脆贴近牵起她的手。
　　诺依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两人带着沐浴后的馨香进到卧房，祐霆让诺依去把自酿的果酒拿出来。他一口气喝了半壶。
　　“那个姓夏的老匹夫，在我地盘指手画脚……”
　　“王爷是自己让位的啊。”
　　“喂喂，我是你夫君，你帮谁啊？”祐霆面露不满，佯装要打诺依，却不过是伸手捏她脸颊。
　　夫君吗，诺依本来想偷偷一笑，去不想笑出了声。她原打算是否要劝他去琅华阁瞧一瞧，可她这几日过得也有些憋屈，一下子恶向胆边生，顺其自然吧。
　　祐霆看她，只觉她明眸美目如剪秋水，两颊粉红似有飞霞，而双唇亦有绯色。多日不见，确有一番如隔三秋的滋味。他轻轻捏她下巴，狠狠吻起来。他随后的动作都不甚君子，虽不至于弄疼她，但是用力干脆坚决。他轻噬她细长的脖子，从后抱拥她，她险些站不住。
　　直到他抱起她，径直走到床铺，两人紧紧依偎，同塌而眠，她才渐渐缓过劲来。他今夜像是掀起一个巨浪，稍不留神，她几乎要被吞没。
　　翌日，她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回味着昨晚的甜蜜。而后，因为清醒而随之感到不安。没能去请安啊，魏婷婷肯定知道了，王爷连夜赶回来，竟然没有去探望许久不见的王妃。
　　诺依不顾身上的酸痛，预备一骨碌爬起来。
　　这时候传来鸿雁的声音：“主子醒了？再躺一会儿吧，王爷说了，到午膳时候，主子再起。午膳由王妃预备，邀侧妃主子一起用膳呢。”
　　“是王妃请我一同用晚膳……”
　　“自然是王爷安排的。”鸿雁的话，让诺依一下颓丧起来。陈祐霆，你如此的不厚道。
　　诺依于是干脆养足了精神，精致打扮了来到琅华阁。
　　“给王爷、王妃请安。”诺依甫一出现，倒让婷婷眼前一亮。这女子打扮用心，一时竟瞧不出年纪了，说是与婷婷一般大，似乎也不过分。
　　“起来吧，过来坐。”祐霆大大咧咧招呼诺依，仿佛这是理所应当。
　　“诺依，你看王爷多疼你，一家子的午膳都在等你。”王妃的话语柔中带刺。
　　“王妃此言差矣，本王同你一起用了早膳，那时候时辰也不是很早了。本王是怕王妃积食，这才迟了些用午膳。”祐霆三下五除二，当真两边不偏不倚。
　　魏婷婷笑得有些讪讪，但并没有再言语。
　　“府里人少，以后我们三人一桌吃饭，既是节俭，亦是其乐融融。”祐霆颁布了一条家规。只是，听了这话，两个女子的笑意，对着他都有些假。
　　婷婷夹了菜给诺依，说：“我本想在杭城个把月就回来，可是病去如抽丝，耽搁了这么久，有劳诺依辛苦伺候王爷。”
　　她这招以退为进，令诺依有点心塞，她无奈微笑不语。
　　“皇后心慈，指派了姜太医姜院判来为我诊治。姜太医十分有医者心，且医术高明。没想到还居然是诺依的旧识。”王妃在云淡风轻里再次出招。
　　“什么姜太医？”祐霆发问，瞧着面不改色的诺依。
　　这时候在一旁伺候的鸿雁，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她从前听人说，宫里的宫女有些不甚检点，何况王公大臣偶有临幸。她不知诺依在宫里的名声如何，可是她是有些疑心的，毕竟那个诺依本该是初夜的日子，并没有见红。
　　鸿雁的暗自心慌，诺依并不知道，她像是随口问道：“姜太医是谁？”
　　“哎呀，侧妃怎么记性不好了？”婷婷心说怎容你抵赖，她说道：“姜世源姜太医啊，他原先经常为当年的娴妃娘娘问诊的。”
　　“哦，那位姜太医啊。”诺依话说一半，就是不多说。
　　“姜太医居然知道诺依你的闺名啊。”王妃预备添油加醋。她不过是偶尔与姜太医闲聊时，正准备给诺依写信，姜太医无意看到她写下的名讳，就问她可是从前娴太妃身边的那位宫女。姜太医只说当年，他曾给娴太妃诊治，娘娘为人极好，她宫里的人为人也都极好。魏婷婷得知他们是旧识，捕风捉影罢了。
　　“是吗？”诺依仍旧淡淡，装傻到底。
　　“看来你们相处甚好，相谈也甚欢。本王在或不在，并没有什么不同。”祐霆适时出声。
　　王妃有些后悔，她这一招步步紧追诺依，倒是更显得冷落了王爷。
　　不过，王爷似乎大人有大量，当晚还是宿在了琅华阁。
　　王爷在书房的时候，把诺依叫去了，仍旧让她磨墨。他一边习字，一边问道：“那位姜太医，你原先在宫里认识？是什么人啊？”
　　诺依本没有什么需要解释，但被他这么一问，似乎她是有意隐瞒一般，她没好气地说：“就是太医院的一名太医啊。我不大记得了。”
　　从前，诺依拒绝跟他回洛城，他总疑心她心里有人。诺依这般敷衍的回答，惹得祐霆不很愉快。
　　磨完墨，诺依没有在书房读话本子，而是径直告退了。如此一来，祐霆竟然是连着三天没有来六如小筑。
　　诺依瞧着暮色渐浓，心情十分不好。
　　“好啊，真是贤伉俪！你们两个我都可以不见！”诺依气恼，把六如小筑的门锁了。鸿雁在一旁不知就里，想劝又不知如何劝。
　　天热，诺依坐在院中扇着扇子，心里还在骂骂咧咧，忽然一道身影居然翻墙进来。
　　“矫情！夜还没深呢，你锁什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