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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陪伴(下) ...

  •   一贯勤勉的瑞王,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出过六如小筑的卧房。
      若是娶了年轻新妇也就算了,偏偏是她许姑姑法力无边。照理,她应该直起腰杆,耀武扬威几天才好。可府里还有谁呢?或许人生就如这般冷暖自知、自娱自乐而已。
      可曾想到,如今陪伴她的是祐霆,日日相对耳鬓厮磨。已习惯见他像只大懒猫整日介赖在床上,如非必要绝不下床来。
      “喏,新鲜的葡萄,我尝了很甜呢。”诺依端着果盆走进来,径直走到床边,某人仍然没有转过头来的意思。她不做声坐到床边,将果盆放到床边案几上,挑了一颗最大的葡萄,用巧手轻轻剥开。这个时候祐霆刚刚好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吃下一颗葡萄。
      “噫?”诺依举着渣斗等了半天,去没见他吐果核,她惊讶道:“殿下你怎么不吐葡萄核?”懒成这样,也算奇了,可算是江南贵公子的一股颓靡习气?
      “就让它深根发芽好了。”没想到他也有傻里傻气的时候,不过说完这话,他爬起来剥起了葡萄,正常吐皮吐果核,自己吃了几颗,还剥好几个送到诺依嘴里。
      那一日晌午,别说他饿,诺依也饿得头昏,她先爬起来穿戴整齐到了外间。
      “先洗漱吧,管家已经把王爷的午膳送来了。”鸿雁自然不会责怪她,还分明有几分恭喜她的意思,这叫守得云开雾散。
      “那,我去打盆水给王爷……”
      “不用,你且在这儿等着啊。”鸿雁瞧见她脖子上一溜的红印,哪敢让她出这卧房的门。
      诺依回转,好像他们初次那般,她又伺候他梳洗。
      “王爷的午膳已经送来,拿进来用吗?”趁着帮他梳头这会儿,诺依问道。
      “嗯,是。你难道平日里都在院子里用午膳?”他闷闷地说。
      “噫?”这是和她同桌用膳的意思吗?
      一顿午膳,两人静静地吃了,虽没有互相夹菜你侬我侬,可好歹诺依的膳食标准上了好几个档次,于是她似乎用的比他还多。她心里腹诽,长得高高大大,吃得这样少。
      收了碗筷,鸿雁悄悄遁走。祐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居然拉着她又回到床上午觉,这才醒来多久啊?她扭捏的结果就是,他枕在她的腿上盹着,她认命地给他扇着扇子祛暑。
      “你真会照顾人。”他闭着眼说。不知是梦话还是真话,她照单全收,赞扬当补药。
      “为何你迟了一年出宫呢?”
      “太妃娘娘对我极好,没她照拂我诺依不知身处何地。娘娘病了有些年头,她习惯有我,我也习惯有她。如果她今时还健在,我可能还愿意伴着她。”
      “娘娘既然真心对你好,何必这么耽误你呢?”
      “没找到合适的,”说着诺依轻笑,“从我十三岁起,娘娘就在给我物色婆家。她不想我嫁得太远,最好留在杭城,她花了很多心思,可最终都没有一个合适的。”
      这么说来,当时并未有心上人吗?那为何还断然拒绝他?他心下老大不高兴,一把夺过扇子自己扇着,嘴里轻轻嘟囔着:“谁让你不喜欢我!”
      诺依没有听清,也不知就里,只见他蜷缩着身体非要这般躺着,其实他未必是想要打盹,他长长的睫毛还忽闪着呢。
      她情不自禁,伸手抚上他的乌发,轻声说道:“殿下为何问起这个?总有些机缘巧合,又或者不得时机,并不能一切都刚刚好。太妃娘娘以前就说我父母缘不够深厚,可我与她却能相伴十六载。”
      闲话家常说的不过是些琐碎。她与他一起这么些年,其实彼此并无太多了解。
      听了这话,他把扇子放下,喃喃说道:“母后一心盼望能得个公主,可我出生后,母后仍然疼爱我,不顾周围有多少闲言碎语。母后又要照顾太子,又要照顾我,终日劳累。太子与我兄弟情深,他只要身体尚可,就亲自教我读书认字。可我七岁的时候,他还是走了,母后一下子老了很多。”
      像他出身如此显赫富贵,仍然有如斯曲折和忧伤。诺依努力搜索记忆,想起来先皇后长相其实不算太过出众,且人到中年,难免趋于平庸,可她的两个儿子却都一表人才。她满满爱心将儿子们教得很好。那时候太子虽苍白羸弱些,但五官出众贵不可言,至于七皇子祐霆,他俊逸容貌之外,再加上一股飒爽英气。相反,皇贵妃也就是当今太后,她经常品评美貌的妃子为妖孽,实则最配得上妖孽二字的,却是她自己的美艳,可她的三皇子陈祐霈就是当今圣上,气质相貌都不过中上。所以凤生凤这件事也不是个笃定的事。
      想到这里,也不知是他挪动了位置,还是她凑上前去,总之,她伸出双手将他紧紧搂在了怀里。就这样迷迷糊糊一直到黄昏。
      晚膳依然有老实可靠的鸿雁送来。祐霆的态度基本就是给什么吃食那就吃什么吧。于吃穿用度这些事,他真是比随和更随和。
      翌日,本来好好睡午觉,诺依却把祐霆赶下了床。他的胡子拉渣磨得她脖子生疼,她自告奉勇说她帮她剃胡子,祐霆瞥了一眼桌上摆放的西瓜,好好的瓜被诺依切得大小不一、称得上四分五裂,他随即翻身下床叫鸿雁找来了管家。
      不一会儿,他神清气爽回转,连带着诺依的小卧房里头挤进来好多东西。
      诺依不能再继续装睡,只得起来帮着一起整理。虽然说这瑞王府比不上皇宫,但其实若各自盘桓,她与他几乎可以完全不相干。现如今倒好,他似乎还嫌地方太大,拼命地把她的卧房塞得满满当当。
      瞧着自己的一些家常衣服进了她的衣橱,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宝剑挂在了她的山居图旁,而他惯用的笛还特意摆在了她的琴桌上。这些似乎令人满意,他又回到床上半躺半靠,百无聊赖翻起了她的案头书。
      那些话本子他往往看了开头,就有放下书的打算,连着翻了两本实在不知所谓。他抽出另外一本,意外掉落一枚书签。景亮一闪,他心想还好没掉在地上,不至于弄坏。拿起来一看,却是那枚“一爱一生一世”。他托在手心细细观赏,并没有臆想中的钝痛袭来。这不过是他曾经有过的,最为单纯美好的愿望。他那日随意一丢,难为诺依一直留着。可她为何要留着呢?
      这时候诺依亦是瞧见了,她过来坐在床边与他说:“我觉着这是洛秀才写得最好的一个故事。”
      “谁是洛秀才?”
      “王爷买下了他的大宅院啊,他的笔名是洛秀才。”
      他略作沉思状,他来到洛城的时候,这秀才已经过世好几年,买下这宅院没花多少银子倒是真的,至于这秀才的生平,他没有多问一句。虽然母后过世那年,他已是亲王的头衔,但他到边疆拜廖将军为师,真的动土开府难免太过引人注目,所以才买了个宅院。后来略微规划和修补了几回,对于铲掉藏书阁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想过。
      “幸好……”他兀自说出口,立即轻咳,又说:“闲书有什么好看的?”
      “才子佳人兜兜转转许多故事,”她想把几页精彩的词句找给他看,无奈一个趴卧着,一个坐在床边,她推了他一把,他识相往里挪了挪,两人并排趴下,她熟门熟路翻到一页,说:“你且看这段,这故事……”
      她声音轻柔动人,咬文嚼字的一段,由她读来却有几分悱恻。实则祐霆仍然对故事兴趣缺缺,却不由得深深凝视她侧影。她握书的素手纤纤,她的神情亦可如此生动,不复平时的清冷。他看向那枚书签,她珍藏着收在她最爱读的书中。有那么一刹的错觉,如果当初,是否间中会略掉很多人与事……
      “你说这场景这辞藻……”她自觉读得声情并茂,回头瞧他却是一副想心事的模样,可这侧影太过俊美,她忍不住亲他面颊。
      “你为何留着这书签?”换做从前,他缄默不想问,当下心意却是不愿再瞒住疑问。
      “这是祐霆你赠我的。”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甚至直呼其名。
      他忍不住亲吻她,越吻越深,伸手捧起她的脸,犹嫌不够贴近。如果一早可以坦白。

      盛夏的天气里,诺依胃口十分不错,午膳时候还添了半碗白饭。歇了午觉,她端来果盘和酸梅汤,名义上是给祐霆,实则自己却用了很多。
      人生得意须尽欢,可不是吗?
      这会儿祐霆去了如意楼书房,今儿个都城来了圣旨,想来无非是圣上给一些赏赐和褒奖,瑞王抵御齐国攻击有功云云。
      正想着呢,祐霆已然回转。圣上竟然说他功过相抵,抵御齐国攻击有功,但疏于巩固边境防御有过。他年轻气盛心里很不好过。然则一进六如小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转念一想也罢。
      诺依照样恭敬行礼,之后招呼他过来喝些酸梅汤消暑。
      突然,她觉得一阵晕眩恶心,可能刚才吃得急了?她捂住嘴在他的诧异中奔到了外间,随手抱起一个木盆,哗啦啦呕吐起来。
      她不想他看到她的狼狈,他偏偏跟了出来。鸿雁已被惊动,蹲下身来轻抚她的背。诺依抬头稍稍喘气,眼角却瞥见他惊疑不定的脸庞。
      “主子这是吃坏了东西了吗?”鸿雁关切地问。
      可正待此时,祐霆却直直走出了六如小筑,头也不回。
      诺依生生受了这一激,更是翻江倒海地呕吐。到后来只能吐出酸水来,她身心都不好受。鸿雁却没有留意王爷,她全神贯注在诺依,此时将她扶在一旁,端来杯水让她漱口,又转身快快拿过来一条干净帕子。
      诺依只觉眼前有人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这人接过鸿雁手中的帕子,俯下身将诺依横抱起来。
      是祐霆将她抱在怀中,走回床边,将她整个搂紧,用帕子擦她唇角,又为她擦拭脸颊、发梢和衣领。
      见她颇有些难为情,他温和说道:“我十一岁时初阵,退兵的时候吐了一地呢。”
      她不语,但渐渐安心,靠在他温暖结实的怀抱,静静盹着。
      醒来,她发现身上已换了干净衣裳,觉得并无大碍,她想下床走动。
      “再躺一会儿吧,大夫来瞧过了,说你胃寒这几日多休养就好。”祐霆走了进来。
      “既然没有大碍,我不想躺着了。”诺依轻声说罢,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低头走到床边坐下,神情复杂地说道:“诺依,你过来。”待到她走到他身边,他伸手搂住她,说:“我让大夫开了些别的药。”
      “这……你说什么?”
      他将她抱得更紧,说:“我想……我们不急着要孩子……”
      终究是因为她出生低微吗?如果不急,那要等到几时?可是后天,后天就是她整三十的生辰……
      “你我一直可以相伴……”他喃喃说道。
      是吗?是这样吗?她怔怔落下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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