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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   进医院大厅,我打出一通电话,和那头问两句就挂下。等了一会儿,远远地见一个面熟的中年男人从另一端穿过人群走来。
      刚才和我通话的,正是此人,在父亲身边多年的张秘书。我此刻看他,面色寻常,仍似不苟言笑,而脚下一如平常稳当。
      我率先朝他走近,「张秘书。」
      张秘书对我点一点头,「程先生,病房从后头电梯上去。」一面说,一面领着我走,「在十五楼,C栋。」
      我跟他进电梯,后头还有别的人。电梯缓缓上升,始终无人作声,只陆续进出,到五楼后就剩我和张秘书。
      我考虑后,决定先问过情形。母亲有时太情绪,若碰面,只怕她激动的讲不清。我看一眼张秘书,问:「怎么回事?」
      张秘书开口:「董事长上午开完会忽然晕眩,又说胸闷,大家都很紧张,怕有些什么,就赶紧送他来医院。初步检查后无大碍,医生说,可能天气变化大,加上董事长这两天有小感冒,闷在会议室一上午才造成不舒服。至于住院,是医师建议,干脆做一做全身检查。」
      我消化他一番话,心中无想法,只问:「只有我母亲来陪着?」
      张秘书很快答我:「夫人当然陪着,除了我,公司的一个总经理也在。」
      我无声看他。
      张秘书神色平平,阖了嘴。他分明清楚我要问什么,却佯作不明白,但由态度,答案亦不言而喻。
      那一边也知情父亲状况,是意料之内,我要问,其实无关在意,只怕多尴尬。
      到十五楼,电梯门开,张秘书率先出去。
      我慢慢在后。
      护理站内有人出声询问,张秘书和对方讲过,才得以再进前。此处不同于别处,病房走廊敞亮,气味干净,安静有隐私。
      父亲的病房位于右侧走廊最末间。
      病房内再分作两间,一作病人休息,另一为会客室,两边门都紧闭。张秘书一个箭步去敲左边的门。
      有人从里把门打开,是个斯文模样的男人。我听张秘书喊曹总,往他看,彼此都礼貌地点了头。
      那姓曹的男人往外走,对我让了让,跟张秘书待在外头。我进去,目光扫过周围,除了公共设备,一边长桌上放了两台笔电,大约是张秘书和曹姓男人带来的。
      母亲坐在病床边,神情沉沉,反而父亲坐卧病床上,比她脸色好看很多。
      看到我来,母亲似喜出望外。
      我不理她,只望父亲情形,倒如张秘书话中所讲,无大碍。
      「爸。」
      父亲皱眉,瞧母亲一眼,才看我,「怎么来了?公司里不用忙?」
      我道:「要忙,一会儿回去。」补一句:「是妈打电话通知我。」
      父亲默然,说:「你母亲太大惊小怪。」
      我看一眼母亲,她神情有动,但未言语。我道:「她也是太担心。我听张秘书说过情况了。」
      父亲道:「他们都反应过度。」
      我不予置评,只讲:「爸住院做做检查好,当作一个休息的机会也不差。」
      父亲眉头微动,但无话。我不知他意思,但亦说不下去,本来和他就没多少父子情深。
      我指称花瓶无花不好看,装不见母亲巴望似的眼光,转身出去。
      门外,张秘书和曹姓男人仍站过道等待,看我很快出来,都似一愣。我和他们说去买花,就大步出病房。

      我站医院大门外抽掉半支烟,才去花店。
      花店距医院不远,来时我曾看到,门口有大把的百合、剑兰,亦有娇艳的玫瑰。工读生非常热心介绍,问我探望对象。
      我想了想,讲要送一个多年不见怕生疏的长辈。
      对方推荐送红月季,好看又大方,于是我捧了一束回去。我乘电梯上病房,在走廊这一端,就见父亲病房门打了开。
      出来的人先是张秘书,后头则是一个瘦小的穿套装的女士身影。
      该女士当然非是母亲,可于我也不陌生。她姓许,我不晓得名字。两人出来,仍站在原地讲话,都未注意到我。
      我想想,转身再进电梯,直接下到一楼。我一时无目的,只有去大厅,因手捧一大束花,惹来不少注意。
      之中却有个女性熟面孔,我讶异,对方亦是。
      她喊我,一面走近:「程总。」
      对方姓范,名月娇,我和她招呼:「范大姐。」
      喊声大姐倒非客气,论年纪阅历,范月娇都十足十够份量。以她年纪,早能回归家庭享清福,却忘情工作又兼具实力,所以仍待赵宽宜身边当特助。
      我和赵宽宜交情深,范月娇当然知道。不过如今,不晓得赵宽宜让她明了到哪个程度。
      我问:「大姐怎么在这里?」
      范月娇道:「我陪董事长来探病。」
      董事长指得当然是赵宽宜,我怔了一下,这样巧,他也在医院里,不禁问:「谁病了吗?」
      范月娇道:「是公司一个老董事,早上心脏病发住院,董事长来探望。但怪我做事粗心,忘了买花,进电梯才想起,所以让董事长先上病房,我出来买。」
      我衷心讲:「假如大姐做事粗心,那可没人敢居细心了。」
      范月娇笑了笑,就来瞧我手里的花,「程总也来探病吗?」
      我点了头。
      她又问一句:「我来时没注意花店位置,您这束花去哪里买的?倒是好看。」
      我笑了笑,便把花朝她递了递:「大姐先拿去吧,我才买好而已。」
      范月娇怔了一下,略有迟疑。
      「不要紧,我现在想起来,对方有花粉过敏症。」我道。
      范月娇一笑,总算伸手接了去。
      「多谢您。」
      「不用客气。」我道,一面陪她走到电梯前,按了键:「大姐快上去吧。」
      范月娇问:「您呢?到哪一楼病房?」
      我微笑,道:「我已上去过,不急着看第二次。」

      父亲当然没有花粉过敏症,可我想,花是没必要了。我打消主意,不欲再进到那病房里头,直接上停车场取车。
      途中,母亲来电话,那头听来很安静,但似乎仍在医院的一角。她有些埋怨我说走便走,我拿公事推托,很快挂掉电话。
      我开车门坐上去,手机又响。
      这次,是赵宽宜打的。
      我不意外,范月娇必然会告诉他。我很快接起来,听他平静的声音,心中就蓦地安宁。
      他问:「在医院里?」
      我答:「刚才是,现在准备开车走了。」
      赵宽宜那边默了一下,才问:「你来医院探望谁?」
      「一个长辈,不太熟的。」我想了想说。
      「哦。」
      他口气好似不信,我也未想解释,和他言笑别的:「我听大姐说,你是来看公司的一个董事。你这个老板真有心,几乎能算第一时间啊,人家早上住院,你下午就来看。」
      赵宽宜淡然曰:「因无事忙,只好来做义务,应付应付。」
      我好笑,「你至少也讲,是因为对方德高望重吧。」
      赵宽宜回我:「花言巧语动听,但终究谎言。」
      我微怔,才笑了一下,心中忽五味杂陈,不由道:「有时出于善意,说点谎至少不伤人。」
      那头赵宽宜沉默,片刻听他说:「有道理,至少他生病期间,我会让他这么想。」
      我愣了一下,顿时失笑。
      「你开车吧。」赵宽宜说。
      听他要挂掉的意思,我喊住:「既然赵董无事忙,我也是,不知好不好赏脸一起吃饭?」
      说完,我才记起,他给我的行程表里,今晚好似有个饭局。我想了想,公司里亦有事等处理,赶晚饭前结束其实略吃力。
      不过,把那些排开也非不行的事。
      赵宽宜静了一静,才回答,声音似有笑意:「可以,时间地点由你定。」
      我一怔,但即刻讲:「一会儿传你讯息。」想想补了句:「绝不让你感到应付潦草。」
      赵宽宜未答腔,可当真是一笑,就断了通话。
      我将手机放下,心中有感慨,约会和工作要求平衡太不易了。我发动车子,要赶紧回公司。
      手机忽又响,有讯息。
      我趁停红灯时拿来看,不禁就乐了。
      是赵宽宜传的,上头讲:约会尽义务,但和你,心中程度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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