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人家的女儿》珊瑚子

11、第十一章 吃饭的时

　　吃饭的时候不知道，等一顿饭吃完，走出餐厅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沙沙地下起了小雨。不过白天里原本有些闷热的空气，倒是稍稍凉爽了一些。
　　南方五六月的梅雨季节里，雨水总是很多，天气也开始一天天热了起来。还真就应了那句古诗，“梅子黄时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只不过家家雨的景象时时可见，但工业文明的发展，处处一片蛙声却是早已经听不到了。
　　“这场雨一下，那明天我们去摘的杨梅，水分肯定很足。”倒是不在乎下不下雨的，就是想到刚吃饭的时候已经约好了陈西，明天早上一早去乡下摘杨梅去，所以周楚乔也就随便的感慨了句。
　　陈西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对本地产出的每一种物产，冬笋春笋，螃蟹海鲜，还有蜜桃杨梅，似乎都饱含着某种奇特的、宗教般虔诚的自豪感，这其中尤以大闸蟹和杨梅为最。记得去年秋天，大闸蟹上市的季节，本地满报纸满电视台电台，到处都是介绍大闸蟹的东西，什么大闸蟹怎么挑选啦怎么做啦怎么吃啦，还有吃的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啦哪些人要少吃啦，就连她加的几个本地同事的微信里，那一段时间也全都是晒大闸蟹的照片的，有晒膏的有晒壳的有晒钳子有晒腿儿的，跟疯魔了一样。
　　作为一个吃货，当然就有一种热爱美食的尝试精神与执著精神，所以被这股风带着，陈西也自己掏钱买了几只照着报纸上说的掺着姜片清水煮了煮，吃掉了。只是鲜倒也的确挺鲜，可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夸张。再说价钱还那么贵，还没什么肉，吃那几只大闸蟹的钱，都够她在她们当地的火锅店油皮丸子鸭血牛肉全上的全家饱餐一顿了，不点也不划算！陈西又失落又肉痛，批判之余，还小小的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口味太重了，不懂得欣赏。
　　杨梅也是，才三四月间里，芳姐她们几个同事就已经嚷嚷着要预订酒店去乡下摘杨梅去了，问沈佳璐，沈佳璐也说他们家有个乡下的亲戚的，自己家里就有一大片杨梅山，所以她们家老早就跟那亲戚打好招呼了。并且说着说着，还一脸回味无穷的、怀念的说，唉，马上就又可以吃到杨梅了。
　　陈西一脸的不可理喻外加莫名其妙。
　　不过看周围的人都这样，再加上这段时间正是杨梅上市的季节，到处又是跟去年大闸蟹上市那会儿一样，满世界铺天盖地的都是介绍杨梅的，过节一样的热闹，所以吃饭的时候周楚乔说起要不要一起去摘杨梅的时候，陈西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没吃过杨梅呢，她倒是想要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百果之王，到底是什么模样！当然，因为有了吃大闸蟹的那一次惨痛的，或者说是肉痛的经历，陈西也一早的就在心底自动的调低了对杨梅的期望值了。
　　“嗯，是的。要是明天再出出太阳，被太阳晒一晒的话，那就更好，吃起来就更甜了。”随手拿起来一张本地报纸，都是介绍这方面资讯的，所以陈西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见周楚乔说起这方面的话题，陈西也就随口顺着回应了句。
　　似是有些诧异陈西居然也会知道这些，周楚乔原本把目光投向廊檐外的雨景，一听到这话，便不由得转过头来看了陈西一眼，这才笑笑接口道，“你说得对。”
　　紧接着又开口问了句，“那接下来怎么办呢？是去地下车库取车，我送你回去，还是找个地方坐坐？”
　　照往常，他俩吃过了饭之后，时间还早的话，一般都会就近散散步，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这才回去，但今天下雨，算是泡汤了。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也不算早了，再偏头看看廊檐外细细密密的雨丝，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停的样子，陈西眯着眼睛想了下，转过脸来回道：“算了，你还是送我回去吧！“
　　其实还有点不舍得回去的，还想跟周楚乔再多呆一会儿，但想到周楚乔今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晚上就又出来陪自己吃饭，应该也已经很累了。再说下这么大的雨，也没什么好坐的地方，要坐也无非就是咖啡馆茶室之类的，刚吃过饭，东西是喝不进去的，可那种地方一走进去，钱还是要花的，想想还是作罢！
　　听她这样说，周楚乔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进地下停车场。找到车子再直到车子一路开出来，一路上，两人也都没再说过什么话。
　　车子很快就稳稳地停在了陈西小区里她住的那栋楼的楼下，想再坐一会儿，但车里那一片暧昧的沉默又让陈西不自禁的感觉有点尴尬，想打开车门爽利的离开，可心里又有点儿舍不得，这么一踟蹰，于是手脚上也就慢了下来。磨蹭了半天，到底车门也还是没打开。
　　周楚乔似乎也是一样，也不说留，也不说走，就只是一径的将手搭在方向盘上，垂着目光，闭着嘴巴。
　　坐的越久，陈西也越是忍不住的感到一阵莫名的耳热心慌，实在是挨不住了，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陈西看都没看周楚乔的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打开车门，就跳了出去。
　　车子外面的空气，倒是让人倏尔感觉一阵彻骨的新鲜，就是那密匝匝的毛毛细雨飘落在脸上，有一点微微的刺痛，又有点麻麻的痒。
　　陈西刚跳下车来，只听得车门锁咔的一声响，就见旁边座位上的周楚乔，竟然也打开车门，跟着下车来了。
　　车外的雨势经过这么一会儿，现在已经小很多，没刚才那么急了，离他俩不远处就是一盏老式的、昏黄的路灯，周楚乔车子前的近光灯也还开着，于是那飘落下来的雨丝，在头顶路灯光与近处车灯光的照射下，姿态就愈显得飘渺轻盈，丝丝线线，缠缠绵绵的，像是一道从悠远的夜空里垂落下来的晶莹的、飞扬轻舞的水晶帘幕，又仿佛一条条竖着画下来的颤动的、韵律优美的音符。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明所以的、更微微感到些许不安的眼望着随自己走下车来的周楚乔，陈西张了张嘴，正要发问，却是蓦然听到也正穿过雨幕回望着自己的周楚乔，这么说了一句。
　　“啊？”陈西愣住了，但随即就下意识的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早说的？”
　　嘴里说着话，人也几步就绕到了周楚乔的面前，心里也跟着在想，我说呢，难怪今天周楚乔感觉有些怪怪的，不但穿得比以前郑重些，请自己吃饭的地方，比之往日也格外的高档体面些。还以为是因为几天没见了所以才分外的用心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周楚乔却是没搭话，就只是无所谓般的笑了笑，这才说道，“也没什么，本来不想说的。”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见方的深色盒子，“对了，这个送你。”
　　话说完，盒子也顺势塞进了走近自己的陈西手里。那盒面触起来软软的，滑滑的，应该是丝绒。且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的热度，似乎还带着主人的体温一般。
　　“我不能要。”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似得，陈西反射性的就要往回推，一面推，一面跟着嘟嚷道，“今天是你过生日又不是我过生日，我都还没送你礼物呢，又怎么能收你东西。”
　　“你收着吧！”还正胡乱的往周楚乔怀里推呢，陈西就只觉自己推出去的那一只手，却是猛然被另一只温热的大手一把攥紧了。
　　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一样，陈西浑身战栗着，一脸苍白的、慌张的抬起头来，橘黄的暖光之下，纷纷扬扬、细如牛毛的微雨中，就只见咫尺之近的周楚乔，一脸克制的温柔的、却又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强硬的、直盯盯的看着自己，语气生硬到几乎是有些严厉般的说道，“有你陪着，我很高兴了。”
　　那一刻，陈西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大脑一片空白，脸也瞬间烧得透了。微怔了片刻，陈西一言不发，垂下头来。
　　周楚乔原本想的是止住了陈西的推拒就罢，但真个把陈西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这下却是再也不想放开了。陈西脑子一阵发懵，也忘了抽回去，两人就这样的僵持在了那里。
　　到底还是陈西先回过神来，急忙忙地把手抽了出去。像是都已经落入自己网罟之中的鱼儿又逃开了去，周楚乔的心中一阵惆怅，若有所失。
　　陈西依旧那样的低垂着头，半天都不肯抬起来。也是知道她保守的做派的，周楚乔倒也不勉强，清咳了一声，把刚重又放回裤兜里去的手伸出来，安慰性的拍了拍陈西的肩头，道：“好了，雨又下大了，快回去吧！”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陈西猛地仰起脸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得，满脸通红的冲着周楚乔说道，“那个，我也回送你一份礼物吧！你闭上眼睛！”
　　周楚乔似有所觉，又似有些意外，定定的看了看陈西，微笑了下，还真依言将双眼闭紧了。
　　眼前黑下来的时候，周楚乔的耳朵、鼻子却是立即便接上眼睛的班，马不停蹄地工作了起来。就连胸腔里的一颗许久都不再为情事跳动的心，也不由的跟着扑扑的跳将起来，充满了期待。
　　蝶翼般轻柔的一吻，无声的栖落在周楚乔的脸颊上，像是一阵风的叹息，枝头一朵花的跌落。
　　伴随着那一吻，周楚乔的鼻翼间，也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香，他能分辨得出，那是从陈西的头发间散发出来的。
　　亲的居然不是嘴唇，他有些失落，但因着那一缕发香，他的身体整个的都跟着躁动起来。
　　一睁开双眼，却只见陈西早已经跑出老远。身形一闪，黑洞洞的楼梯道口，更是连陈西飘动的裙角也都看不见了。清凉的空气里，就只空余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在不住的回响。
　　静静的立在雨中，周楚乔不觉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