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晴，惘顾》冷若言儿

6、茉莉记忆

　　夜里，洁茉为我铺被，晴铜为我拆着发饰，那支茉莉簪放置在梳妆台的一边，连带着一段

　　又一段支离破碎的记忆。

　　娘拉着我的手，“若儿，你看那茉莉花，美不美？”我顺着娘的手望向那一片白色的花

　　海，“嗯，我都闻到花香啦。”娘笑了，“那从现在，这一片茉莉园就都是若儿的了。”我跑进

　　花丛里嗅着花香，一朵也不肯放过。

　　“茉莉花清白，我很喜欢。”

　　“正好你来了，跟我一起玩吧。”

　　一个从未谋面的小男孩跟着我进了茉莉园，他语气不卑不亢，说起话来大方有礼，他的样

　　子就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气宇轩昂。

　　但，也是从来没有那样一个人会这样跟我说话，那样自然，又没有畏惧不安，也没有恐吓和

　　失礼，那天我们在一块，是意外的快乐。

　　贵重的楠木棺，娘一脸平静的躺在里面，爹找了银匠在圆银块上雕刻了一朵正在绽放中的

　　茉莉花，亲手把它放入了娘的口中，又默默地在一旁坐了许久。

　　这一天，娘是最美的，她的青丝有一朵茉莉，袖口上绣了茉莉，而我穿的孝服，也佩戴着

　　装有干茉莉花瓣的香囊，泪水落在上面，正好润湿了一整朵茉莉。

　　茉莉园被几个拿着锄头的粗布衣人一起围着，我挤入他们中间，用我能用的最大的声音对

　　他们喊着，“你们要干什么？不能动我的茉莉园。”爹沉着脸走到我身边，却始终没有看我一

　　眼，不过，我却已经不怕了，“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才10岁的我，只能碰到他们胳

　　膊肘的高度，力气悬殊。最终我只看到毫无生机的土地，和那花枝，花叶，花朵的残骸，大姐抱

　　着我，她的眼泪浸透了我香囊里的所有茉莉。我也只能说一句，“大姐，别哭了，我们回家

　　吧。”

　　后来，大姐出嫁了，她的夫君，是丞相之子董卿决。我看到喜帕遮住她的脸之前，那

　　温柔又羞涩的笑，我扶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在颤抖，甚至她的心，都在幸福的颤抖，那天，大

　　姐没有佩戴着那个我们姐妹俩独有的茉莉香囊，而在送走了大姐后，我把我的那个爹再不允许佩

　　戴，而被我们偷偷保存的香囊，埋进了早已没有茉莉的茉莉园中。

　　“小主，小主……”洁茉一连喊了已经神情恍惚的我好多声，晴铜拉着我的手，劝

　　道，“小主，无论今天遇到什么事，这都是开始，也无论以后发生过什么事，我们还有以后。”

　　我坐在床上，命令道，“洁茉，一会儿，把茉莉花一棵不留。”

　　晴铜与洁茉对视了一下，晴铜语气笃定的说，“小主，茉莉花是皇上亲赐于宫中种植的，传出

　　去，是要得罪皇上的，千万不可。”我盯着晴铜，语气强硬道“你不动手，我自己来，出了事，

　　我自己担着便是了。”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映的茉莉收拢的花苞格外刺眼，我的手上摩擦着泥土与绿叶的混

　　合体，我却从没停止想要清除它们的动作，耳边传来晴铜和洁茉着急的喊声，深宫墙高，深宫森

　　严，就连说话，声音也统统被禁锢，不过，那周遭的声音若即若离，忽大忽小，哭声，喊声，拉

　　扯，搀扶，好像，这些对于我来说，也慢慢感觉不到了……就像曾经的茉莉园，连着娘的身影，

　　那小男孩的模样，还有全家和乐的幻影，都随之崩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