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进与布》豆子树

1、第一章

　　钱小进从后院的寝室里出来时，若耶山庄也才刚刚睡醒。
　　他穿过前往练功场的花蹊时被黄大娘所种芍药花上的晨露濡湿了青色粗布衣的下摆。
　　彼时正直暮春，花开绚烂到极致。小进就是在这满簇的花丛中看到了厨子老张那张常年被炊火熏的黝黑的脸，满脸的褶子间好似也嵌满了烟灰。
　　“呦，小进啊，恁早去哪儿呀？”
　　小进听到问候，紧了紧搭在肩膀上的蓝底白碎花包袱，一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挤过好多个句子。
　　去哪儿？
　　自然是下山。
　　干嘛那么早去？
　　帮师傅收租。
　　收租也未必要这么早吧。
　　这自然是因为今年租客里有个涎脸鬼吝啬姜。师傅下山三次都没能成功在他家门口堵到他。就派他早起碰碰运气。
　　小进吸了口气，打算从吝啬姜不肯缴租说起，刚打算开口，却见老张的身影早已走远，正往墙根边的鸳鸯藤下细细的铺豆渣呢。

　　小进摇摇头。太认真的人不适合打招呼。

　　若耶山庄常年接收子弟，传文授武。小进的师傅权大年善近攻，使一双盘龙棍。他所信奉的理念乃“防身而已”
　　故而他所创的灵虚二八棍法，有大半只是花招，于双掌间舞出纷繁的棍花企图吓退敌手。若然敌手不受蒙蔽，权大年也不会坐以待毙。他还有一个看家本领，轻功。此本领曾让他荣登江湖名人录前三页。当然这一切皆因江湖人才辈出而成为明日黄花了。照说权大年酷爱盘龙棍法，为何其造诣还不及他的“副科”轻功呢？
　　谁知道呢？无心插柳柳成荫，世间大抵皆如此吧。
　　钱小进熟练运用师父所授轻功，半个时辰间便已飞掠满山的青翠，到达山脚下的一个市镇镇门口。

　　太阳刚透出东方那片厚厚的云层。小镇入口好几家早点铺已经忙碌开了。小进正四望三五成群的行人和车马迟迟的商队时，肩膀莫名被人轻拍了两下：“哎。小哥儿，行个好。”
　　一个破了口的碗杵在他下巴底下，仿佛也有神情般表达出其主人要他做得事不容质疑。
　　小进默默的从袖口中掏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竹筒，拔开用粗布裹着的木头塞子，从中倒出一枚铜板来，有如珍宝般轻轻放在对方的破碗里。复而将小竹筒子塞回袖子深处。在做这一连串动作时他神情关注，好似在练什么绝世武功。
　　“大叔买个馒头吃吧，这天还长着呢。”
　　说到馒头，他自己也饿了。吝啬姜家开的糕点店就在主街往北第二个路口。他自然不能在人家饼店门口候着。几个箭步，于巷弄间穿梭，小进已然站在了吝啬姜私宅的墙根下。一个跃起，踏上了人家头顶的瓦片。
　　屋里垂髫小儿的朗朗读书声被一声开门的吱呀声打断。
　　“爹爹，你又要开溜吗？”
　　正躬身抬脚往外的姜能行转过头来：“什么开溜？你们私塾师父的语感未免也太差，怎么教孩子的！”
　　小儿叹一声气：“爹爹，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了。阿娘跟我说，若耶山庄的帐房先生传过口信说今天会来收租，让你务必在家。”
　　姜能行不为所动，跨过门槛，掸了掸袍子上不存在的尘土，道：“你娘干嘛去了？”
　　“去后村捡梅子去了。”
　　“捡个劳什子梅子。”姜能行嘴里咕哝着提腿就走。
　　“用来酿青梅酒呀。阿娘说有诗云：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那些文人酸客最爱喝这个了。”
　　“你阿娘懂个屁。”
　　“总比你欠钱不还要好。”
　　听儿子如此说，姜能行半晌不语，而后提起脚步走回屋里，蹲在儿子身旁语重心长得说道：“糕儿啊。你可听好咯。你娘做酸梅酒精神可嘉，可想用来赚钱，此行差矣。你要明白，唯有钱生钱才是最快的。你看你爹拖了那若耶山庄两个月，你可知那二百两在这两个月里给你老爹又赚了多少钱？”
　　听到这，屋顶上的钱小进哂笑一声，替糕儿听不到答案而感到惋惜。心里明了姜能行拖款缘由后，脚底有如生了一阵风，身形倏然从瓦片上落下。所落之地刚好离姜能行三尺之远。
　　“姜老板早哇。”
　　不设防从眼前冒出个高个青年，饼店的滑头老板也一时失语。
　　“在下若耶第四代弟子钱小进，替师尊权大年过来收贵店去年在若耶山下青荇村16亩地田租二百二十八两六钱，因贵店没能于正月廿八及时付清，故生利息十一两四钱三分共计二百四十两三分。我做主三分免了。择吉不如撞日。您核下账目，没错就今日结清吧。姜老板您看如何？”
　　“具我所知，贵山庄对几时缴租没有硬性规定，更何谈延缴利息？”
　　滑头就是滑头，如是钱小进好比好声音华少加多宝般报幕，也没能将其绕进去。
　　“噢。显然规定改了。”规定显然没改，这只不过是钱小进这个老实人的神来一笔，用来惩戒这个饼店老板，以正餐饮业歪风。当然，这一笔显然不怎么样。
　　而后吝啬姜要求钱小进出具文书。小进当然没有，此事便不了了之。大抵吝啬的人都比较细心。当然，这个定论可不能反过来用。最好的例子就是小进。小进心思细腻（特指个别领域），为人却并不吝啬，反倒有那么点儿慷慨的意味。而这，正是其日后行走江湖用的最顺手的武器。
　　事后，小进拿到了那二百二十八两六钱。这事儿看似是吝啬滑头姜的胜利 ，实至名归者乃小进是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