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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见是孽缘 回到钟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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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父的这栋房子位于H城的市中心,在顶楼可以清晰地望见整个城市的脉络,夜晚的时候,灯火重重,是另一幅画,十八层的复式楼里,笑声阵阵,有钟父略带威严实则慈爱的清咳,简姨柔声的劝阻,还有钟连睿撒娇讨饶的尾音,任谁见了,都不得不承认这是其乐融融的一家,门口鞋架上却提醒着她另一个事实,她是熟悉的外人。正如这是钟父的房子,可以是钟连睿撒娇避风的港湾,可以是简清荷挥洒爱意的温情巷,却独独不是钟凌之的家。她就像是门帘上细碎的尘埃,看似在门内,轻轻一吹,也就散在风里。没有拖鞋,也找不到一次性鞋套,索性脱了鞋,穿着袜子光脚走在地面,南方的H城还没有供上地暖,地有些凉。
“来了,”钟父看了眼她,“大家都在等你。”说完视线又垂下去,一双眉毛却张扬着,一家之主该是如此。
“你这孩子,怎么光脚踩在地板上,多凉啊”女主人嗔怪起来犹显得温柔慈爱,“女孩子不管多大年纪都要好好注意身体,才能让我们放心。”好似不准备拖鞋的人并不是她罢。
钟凌之也不辩解,她也抿了抿嘴角,像知错又不好意思表达的女儿,“知道了,简姨。”如果忽略掉一旁不停偷翻白眼给她的熊孩子-钟连睿,母慈子孝的画面堪称完美。
世界上的吃饭分很多种,钟凌之喜欢的日本画家小池有一组经典的画作是“认真吃饭,认真睡觉,认真生活”,用认真的心态来对待生活中最容易忽略的事情,譬如吃饭这件大事,是平凡里的伟大。不过也有另一种认真的吃饭,比如今天的这一桌,客气礼貌,大家都在尽力表现自己,以示是亲密的一家,是合格的父亲,亲切的阿姨,合格的女儿,唯一不太配合的钟连睿此刻也在乖乖吃饭。知足如钟凌之,已经感到满足了,在距离内和平相处让人感觉安全,热烈的东西总是很容易就消失不见。感情是最不能强求的东西,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她曾无比任性也无比骄傲,坚信自己可以得到,次次却同刀锋擦过,酿成见血伤疤。
一顿饭的功夫着实费力,恰好林一一打电话过来说班长杜进出差来H城,顺便叫上了毕业后一直扎根在这里的老何、戈阳和林一一,还有身边的家属同志们,最后当然不能忘身为本地人刚刚回国的钟凌之钟同学,势必要来一个大聚首;对正愁找不到理由拒绝钟父留宿的某人来说时机绝妙,星宿落玄武,宜会友,立马出门。
等钟凌之终于找到大部队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本城最大的嘉悦KTV里嗨起来了,用戈阳的话说就是,戈帅的滑板鞋都摩擦掉三双,擦,还没有见到呆灵芝。老张和戈阳都是杜进隔壁寝室的哥们,在经过毕业这场巨大的分离会后,有的人四散南北,像悠然像程程,有的人选择留在这个青春开始的城市,老张、戈阳还有林一一是这样;未必还坚持着自己所学的专业,但有什么关系呢,尽管那些远方诗歌的理想在酒杯里碰碎,可我们在现实的灯火下仍能相见,还能再饮一杯,该谢谢岁月的宽容优待。
“小钟,咱们可等你半天了,刚才班长大人可说过了,务必等到钟凌之同志来才能算聚会,这情谊得表示表示啊,怎么也得合唱一个。”老张眼睛贼亮,想必在这之前就喝了不少了。
“张流,去你的。”杜进狠狠拍了老张,“小钟,你能来就行了,随意随意,别听他胡扯。”
“老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听女神唱歌就直说,哥哥以前就看不惯你这怂样!”戈阳也接着笑骂一句,一群人打打闹闹的,氛围好不热闹。
瞧见钟凌之开始,林一一就拖着手拉着她坐在一边吃果盘,“甭理他们,就是嘴欠。”
“哎哎,到我了到我了,之之,咳咳,好好听我唱。”
这旋律,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跟着我左手
右手一个慢动作
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这首歌给你快乐
你有没有爱上我
……
“嘿,把你们的手给我。”玩脱了的林一一非常任性,钟凌之选择拒绝。
无视所有人的实力白眼,林一一坚持把她最爱的这首歌唱完,嗯,是最近的最爱,要知道看三个美貌少年在你面前又跳又唱,谁还管唱的是什么啊,她一直很专一,只喜欢好看的少年~\(≧▽≦)/~\。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月半小夜曲的前奏一响起来,钟凌之就知道这肯定是林一一给她点的歌,当年在宿舍的时候,她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哼这首粤语歌,五音不全到林一一笑裂在床上。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
为何只是失望填密我的空
苦练多载的粤语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是时候让林一一来个震惊的表情包了,她承认和这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能挑起她隐藏的那些蔫坏蔫坏的小心思,时不时就想埋个坑。
一首歌还没唱完,戈阳他们还在起哄,去卫生间的老张忽地不自在地回来了,“咳咳,没想到遇到了同校同学,能不打个招呼嘛,都是缘分,缘分。”往后一瞧,后面可不跟着不少人,五六分熟的面孔,不像是同院的,不过想到自己隔了五年才回来,大家改变都是巨大的,一时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萧铭,这边。”不知道里面的谁招呼了一声。
这时候连林一一都不由抬头了,还是那人,不是幸运的同名同姓,大抵是房间温度高,衬衫外面就罩了纯黑的线衫,旁人穿起来死板极了的衣服他偏偏有种少年人才有的清冽,灯下看美人,原来也适合他。
他也看她,长发落在宽松的白色毛衣上显得坐在那里的是小小的一人,眉目一点儿也不冷,有笑意躲在眼底,拿着话筒,想必刚才唱歌的那人是她,以前却不曾听过一次。
老张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位也在这里,当年坐在一起上课的情景还隐约在目,多登对养眼,谁会料到后来会变呢。人是他带过来的,自己引来的人,哭着也要把他们送走,此刻只好打哈哈地说“H城还是母校的大本营,今天我老张走哪儿都见着校友,高兴!高兴!走走走,去你们包厢喝一杯。”勾肩搭背地叫嚷着送走这群熟悉的陌生客,有人还在嘟囔着什么,只听老张“有女生多不方便,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好好整一顿大酒”,说罢回头递给她们一个老张同志自我牺牲的眼神。
萧铭也回头,深深看了钟凌之一眼,她不曾懂。
话筒一直没声,屏幕上李克勤还唱着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除去这个小插曲,整个晚上的氛围都很愉快,和老同学见面开心不消说,更重要的是她又多了那么些的归属感,这座城市里有她爱着的,也爱着她的人们,暖和到十二月胜似三月,她应该早一点儿再早一点儿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