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月亦有情》岸上摩诃

1、故事

　　一
　　故事的男孩叫梁亦龙，女孩叫温月清，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叫苏可可。
　　故事开始的时候，男孩14岁，女孩15岁，正如所有美好的开始一般，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舒心的清爽干净。
　　四月微雨，男孩在洗手间出来，站在树下等同伴，女孩调皮，用力扯了头上的树枝一下，还挂在树叶上的水滴悉数浇到了男孩头上。
　　女孩回过头，本来想取笑被耍弄的朋友，看到的却是被淋得半湿的男孩，看着对方愣在那里，红着脸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跑开。
　　女孩的朋友，也是男孩的同班同学，颠儿颠儿跑上来跟男孩说：“你别怪她啊，她是想捉弄我。”
　　彼时男孩正是人生叛逆期，火气大又豁得开，年纪不大打的架却不少，闯了祸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点不劳大人费心，然后又会闯出更大的祸，如此循环。她还真怕大少爷一个不高兴要找女孩麻烦。
　　男孩没理同学，自己回了教室。
　　语文课上到一半，同学感觉后面有人捅咕自己 ，回头看到男孩伸着胳膊趴在桌子上，老半天不说话。
　　同学：“干嘛？”
　　男孩：“......”
　　同学：“说话啊！”
　　男孩：“......”
　　同学：“有话快说好吧，我还要听课！”
　　男孩：“......”
　　同学：“不说拉倒，一回儿不许再吵我。”
　　男孩：“那个......”
　　同学：“啥？”
　　男孩：“刚才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同学：“谁？”
　　男孩：“就刚才那个啊！”
　　同学：“哪个你说清楚好吧。”
　　男孩：“......扯树上的水浇我那个。”
　　同学：“......三节课都过去了，刚哪门子的才啊大哥！”
　　男孩：“少废话，快说。”
　　同学：“四班的温月清啊，我们一块儿长大的，你不会还惦记着要找她麻烦吧。”
　　男孩：“谁说我要找她麻烦。”
　　同学：“那你别别扭扭半天是想干嘛，要找谁不痛快啊。”
　　男孩：“我喜欢她。”
　　“什么！！”同学完全忘记了还在上课，一嗓子嚎了出来。
　　“苏可可！你上来把黑板上的题目全写了！”讲台上的语文老师重重放下黑板擦。
　　二
　　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是刹那间，全世界的人和事都模糊了，视线里唯一清晰的存在就是那个人，你会记得她穿的白色帆布鞋和黑色牛仔裤的款式，会记得她蓝色外套下白衬衫的领子是立领的，会记得她的马尾绑多高，甚至她嘴角上扬的角度，和她笑成月牙状的眼睛，都会一遍一遍的在你的脑海里回放，此瞬之后，心和眼睛同时有了落点。
　　“说得玄玄乎乎的，我没看出她跟之前15年有什么不一样啊。”神经比大肠粗的同学无法理解突然细腻起来的男孩的情感。
　　“少废话，我要追她，你要帮我。”男孩开始计划。
　　“我帮你？怎么帮？把她叫过来给你轻薄一顿？”
　　“想什么呢，我认真的。”男孩表情坚定，“首先你要让她知道我是谁。”
　　“同学你太谦虚了，恐怕整个学校没有人不知道你是谁吧。”
　　男孩忽然不讲话了，他觉得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后悔自己当初打的那些架，因为这样的开始，他就没能在女孩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了。
　　“清清很傻的，又好骗，她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死心塌地的，所以很容易受伤，你要是只是想找个女朋友就去找别人吧，不要打清清的主意了。”同学并不看好他们。
　　男孩重新坐回位置，不再出声。
　　第二天，早操的时候，男孩跑到同学旁边，黑眼圈里面的眼珠子亮闪闪，“你去跟她说吧，告诉她我是谁。”
　　“我才不要。”同学继续做着操不理男孩。
　　“为什么？”男孩有点着急。
　　“我都说了，你如果只是要找个女朋友找别人吧，不要骗清清。”同学干脆停下来。
　　“谁要骗她了！我都说了我喜欢她，我是认真的！”男孩就差指天发誓了。
　　“可是清清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十几年的姐妹还是有了解的。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她我是谁就行了。”
　　“你不会是要威胁她吧？”
　　“管不着！”
　　“你们两个！到队伍前面去做操！”值周老师看着做早操偷懒的两个人，气得不打一处来。
　　三
　　同学开始替男孩跑腿的日子，男孩买的笔，漂亮的画，可爱的信纸，校门口的红豆糖水，形状最好的榕树叶子，城西街边婆婆卖的芝麻糊，城南中学旁边好吃的腌酸水果，还有写着“温月清”三个字的招财猫挂饰......
　　14岁的男孩子的感情，干净的不掺一点杂质，他总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女孩，看到的好看的，好吃的，全部都想送给女孩，送的东西没有经过细思，全凭心血来潮，却一直都在心血来潮。
　　或许他真的是认真的吧。同学这样想，于是她决定帮男孩说一些好话。
　　这一天，男孩从早到晚一直在忙着画一幅画，等到晚上终于画好了，下了第一节晚自习，他兴匆匆的出了教室。
　　终于要表白了呀，同学想，清清这个傻妞会不会答应呢？
　　第二节晚自习男孩没有回来，同学想着是不是清清答应了，两个人逃自己跑操场甜蜜去了。
　　也太猴急太禽兽了。同学想。
　　到了第三节课快下课，男孩终于回来，画还拿在手上，还带着一身的酒气。
　　“你跑哪儿喝酒了？”同学小声问，学校小卖部又没的酒卖。
　　“校门口啊。”靠着墙眯着眼睛。
　　“......”其实同学想问，上着自习呢你是怎么跑出去的，想想这个问题太弱智，终究选择沉默。
　　“她拒绝我了。”男孩小声说，仿佛再大一点的声音都是在撕扯他的心脏。
　　为什么。这一句话同学终究没有问出口。
　　但是下课之后她却跑去问了女孩，之前还要做护雏小母鸡的同学，现在倒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他对你那么好，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
　　“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呀。”
　　“总之就是不想。”
　　然后同学就回宿舍去了，带着一丢丢气冲冲。
　　事情就在女孩没有缘由的拒绝中莫名其妙的划上了个顿号，第二天，男孩依然正常上课吃饭和同学扯淡，昨晚那个喝酒喝倒眼睛都红了的男孩，如酒精一般，挥发殆尽。
　　男孩开始不再大架不再顶撞老师，乖乖跟着同学一起停课。
　　打架的大当家忽然撂挑子不干了，导致一群不良少年顿时没了领袖开始陷入乱战争首席的状态，政教处主任头疼不已，简直要一夜之间青丝落尽。
　　这天男孩和同学打闹，刚伸出手要敲她几下脑袋，同学忽然贱兮兮地说：“你有本事打啊，你怎么打我的我加倍还给清清，反正我们十几年也是这么扭打过来的。”
　　男孩就住手了，他说：“你打我吧，我宁愿你打我，你不要你去动她。”
　　我是那么想把你小心翼翼得抱在怀里保护起来，把我的所有都给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喜欢都给你，就连你习以为常的轻的不会留下痕迹的打闹，我都这不得你去承受。
　　可是，这样的温柔。
　　你不要。
　　四
　　女孩最近开始频繁出现在同学的视线里，之前也频繁，最近更频繁。
　　她开始借漫画小说上课笔记，也不停地找同学聊天打闹结伴如厕—_—
　　而男孩总是坐在自己的座位里，不声不响，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孩也开始关心起同学的同班同学的情况。
　　比如“你们班谁最高？”“你们班谁穿白衬衫最好看？”“你们班谁最会画画？”
　　又比如“你们班有人打篮球/打架/跑步/跳高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往往都会围着一个人转，就算是同学这样的粗神经都发现了。
　　女孩也开始更乐意跟同学分享自己的生活。
　　“我今天去书店/小卖部/超市看到你们班同学了。”
　　“谁啊？”
　　“梁亦龙。”
　　或者：
　　“我们老师/同学提到你们班同学了。”
　　“谁啊？”
　　“梁亦龙。”
　　再或者：
　　“我发现你们班有同学住在我们对面小区。”
　　“谁啊？”
　　“梁亦龙。”
　　“怎么感觉他这么阴魂不散的啊。”同学终于忍不住哀叹。
　　“呵呵，是啊。”女孩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笑着。
　　是啊，看见了你，就全世界都是你，是你走进了我的世界，还是我让你住进了我的心。
　　这天女孩和同学在一起看书，女孩看着同学的笔记，看着看着拍拍同学的肩膀，“这字不是你的吧。”
　　“你也看出来了吧，那么丑。”同学不以为意。
　　“谁写上去的啊。”
　　“有天跟梁亦龙打赌输了，就要交换做笔记一星期狗人明明字就跟鸡刨似的还敢嫌我的字丑，他的才丑好吧！还敢说我们的字像，哪里像了，我的明明比他的要好一千倍！”
　　“是挺不像的。”女孩笑着说。
　　“你也觉得不想吧。”这种同盟战友即视感。
　　“嗯，一个是公鸡刨的，一个是母鸡刨的。”
　　“温月清！”同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走，篮球场决生死，整不死丫！”
　　校舞台前的篮球场站满了人，两人凑热闹过去看是什么比赛。
　　“咦，那不是你们班同学吗？”女孩第一个在场上发现了男孩的身影。
　　“对哦，据说今天我们年级要跟高年级友谊赛来着。”
　　“你们班同学球技不错啊。”女孩看向男孩的眼神不自觉的带上了喜欢的柔软。
　　“还好啦，打架打出来的吧。”
　　“这根大家有什么关系。”
　　“哎呀，随便啦，谁管他。”同学故意不搭茬。
　　我管啊。女孩在心里说，我管他啊。
　　时间过去没多久，比赛就结束了，虽然本年级表现可圈可点，但高年级毕竟技胜一筹，所以遗憾输掉了比赛。
　　当然友谊赛谁也不会在意结果。
　　女孩更不会在乎，反正她始终觉得场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打得好的人，而她要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结束比赛的男孩，跟教练和队友讨论了一下结果，就走到一个女生身边，女孩帮男孩拿着水和衣服，两人边说边走，语笑嫣然。
　　女孩觉得很委屈，很想哭，她跟同学说要回宿舍拿点东西，自己就匆匆走了。
　　等到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那是男孩跟她表白的地方。
　　不是说喜欢我的吗，就因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就那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吗，女孩想。
　　为什么喜欢可以变得那么快呢，我只是需要时间去反应而已啊，这是这一点时间就足够你去喜欢另外一个人了吗？
　　可是我都喜欢上你了呀。
　　女孩真的哭了。
　　五
　　后来，女孩搬了家，同学赴远求学，两人几年未见。
　　一日，女孩在□□上跟同学说，我要做妈妈啦。
　　真的假的。同学有点意外。
　　嗯，就快生了。女孩笑得一脸幸福。
　　是男孩女孩啊，名字想好了吗？同学问。
　　是女孩，名字想好了，叫梁香茵。女孩说。
　　摘得新，枝枝叶叶春。
　　管弦兼美酒，最关人。
　　平生都得几十度，展香茵。
　　那一年，男孩拿着蹲在哭泣的女孩跟前轻声问：“怎么了？”
　　“走开！”女孩哭着说。
　　“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去陪你的新女朋友去吧。”
　　“那谁是我的就女朋友啊？”男孩逗趣。
　　“爱谁谁。”女孩生气起身，“我走了。”
　　“那是我的姐姐，亲生的。”男孩依然蹲在地上，拉着女孩的手说。
　　“少骗人，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姐姐。”女孩想甩开手。
　　“我也是来到这个学校才发现的。”男孩认真说，“我回家问了我爸妈才知道我有个姐姐小时候给别人领养了。”
　　女孩终于不再挣扎，但是红着眼睛看着男孩不说话。
　　“我们在一起吧，”男孩说，“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可是我们还那么小。”
　　“那我们就一起长大。”
　　“可是我们现在主要是要学习。”
　　“那我们一起学习。”
　　“我还要读大学的。”
　　“那我们一起去读同一个大学。”
　　“可是你一直打架，学习也不认真。”
　　“我早就不打架了，我以后都会认真学习的。”
　　“那你不准欺负我，不准让我哭，也不准喜欢别人。”
　　“好，都答应。”
　　“嗯。”
　　“答应了？”
　　“嗯。”
　　摘得新花，每一枝，每一叶，总是春。欣赏管弦，品尝美酒，最是可心。
　　如此良辰，平生得遇几十次？平展香茵。
　　而男孩终究是和女孩，在人生的最开始，向着仿佛一眼望到头的几十年，却又总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的几十年，坚定地走了下去。
　　荏苒岁月几十载，同君一起展香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