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照沟渠》一江春水向哪流

2、第 2 章 入宫

　　此年七月，姜没，炎起。新帝大赦天下，举国欢庆三天。
　　我，姜晏喜，不再是姜国的公主，只是年轻炎帝后宫里的喜夫人。杜临江也不再是杜临江，他是炎帝。
　　亡国公主本不应为妃，但是杜临江坚持要给我一个名分。事到如今，我该说你是重情呢还是寡义呢。
　　我住在皇宫最偏远最冷清的春喜殿。我终于可以出去走动了。皇宫还是那个皇宫，可它再也不是我心里的那个皇宫。
　　我从进宫前就一直卧病在床，我还记得进宫那天阳光特别好，我被人从杜府抬进皇宫，我清楚的记得阳光从帘子里穿进来照在我身上的感觉，很温暖。
　　双儿时常抱着我哭，其实我一点也不苦，只是可惜了肚子里的孩儿，他才七个月大，还未来看看这个世界，就要随我而去了。
　　我不甘心。杜临江一直没有出现，听说他已经有了皇后和几个贵人。很好，他背负这么久的仇终于得报了，他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可我不甘心，为什么我要成为他复仇的垫脚石，为什么他可以罔顾我们多年的情分。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现在，我只想静静地等待死亡。
　　我一直以为自己油灯枯竭。可直到八月末的一个晚上，一阵阵阵痛把我从睡梦中痛醒，我大声呼喊。双儿和杨阿麽跑进来，然后说我要生了。
　　然后整个春喜殿一片白亮，所有的人都忙成一团。我摸着疼痛的肚子轻轻笑了，这样也好，你出来了就不用陪着娘亲去死了。
　　到早上，痛了一晚上迷迷糊糊的我只听到一声响亮的哭声然后就昏过去了。
　　我醒来时整个春喜殿灯火通明，我还看见了杜临江，他坐在我身旁，一脸的疲惫和担忧。
　　我觉得我肯定在做梦，然后我又闭上了眼睛。
　　“晏喜。”杜临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谢谢你把他生下来，我很开心。”
　　我还是不愿睁眼，我宁愿这是个梦。
　　“我知你不愿见我，我对不住你。若是……”他没了声音，好一会，我听见他起身向外走，直到门轻轻关上我才睁开眼，眼里全是泪水。杜临江啊杜临江，事到如今，我怎么敢再像以前一样爱你。
　　我生了个男孩，杨阿麽总说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我苦笑，跟我这亡国公主呆在这偏远的院子里，怎么会是个有福气的。我靠着床上抱着他，他总是哭，不是哭就是睡。
　　“奶娘，你听到那时打仗的声音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见，整天都在睡觉。”这天天气正好，杨阿麽坐在院子里缝制小孩子的衣服，我坐在屋门口，看着她头上的银丝在阳光下发着光，心里涌上一丝酸涩。
　　“老奴只听见战鼓在响。当时我和双儿那丫头被关在一起，她害怕屋里的老鼠，总是在大声喊叫，老奴连觉都睡不好。”杨阿麽停下手中的活，看看我说着说着就笑了。我的眼泪当时就流了下来。
　　“傻公主，阿麽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你别担心。”我抬起袖子擦干眼泪。“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父皇母后的那一份一起。”
　　杨阿麽欣慰的点点头，一脸慈爱。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闯了祸她也是这般看着我，就像是我的她的全部。
　　夜色降临时，我趁着杨阿麽和双儿去准备晚饭的时候，抱着孩子直奔御书房。虽然春喜殿比较偏远，但我好歹还是在这里玩耍过的，所以挑了一条最僻静的小路。
　　没想到我姜晏喜竟然也会也这么一天。
　　到了御书房我正准备往里闯，被门口的侍卫呵斥住。
　　“哪里来的妇人，这是御书房，岂敢乱闯。”
　　“我是姜晏喜，有事见你们的皇上。”那侍卫上下打量着我，最后还是决定让我走。看来我这亡国公主果真没有一丝价值。
　　“杜临江，你给我出来。”他不让我进我就站在门口大声喊。
　　那侍卫的脸瞬间就黑了一半，连忙伸手过来推我走。
　　“住手！”杜临江急忙跑出来，看这侍卫推我，急忙过来扶着我，双眼紧紧的瞪着那个侍卫。
　　“你这么鲁莽，以后可怎么娶老婆。”然后那个侍卫脸全黑了，松开我不理他转身就走了。
　　怀里的宝宝忽然哭闹了起来，我顾不得别的，急忙轻拍着他哄了起来。
　　“他怎么这么爱哭？”杜临江盯着我怀里的宝宝，轻轻问我。
　　“大概是被你那声吓到了。”
　　“那我以后不大声了。”他笑了出来，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哄了好一会才把他哄睡着。然后才想起来我的正事，不然一会又老是只看着他的眼睛。
　　“这么晚了还抱着孩子跑出来，当心着凉。虽是夏天，晚上露水还是很重的。”他替我拢了拢身上的薄衣，声音很温柔。我差点就以为这还是我们刚成亲的时候。
　　“谢陛下关心。”我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他的手和怀抱。“我只是来问问陛下，我能否见见我的父皇和母后，我想他们。”
　　他听了我的话，整个人变得僵硬。我看见他脸上的温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也好，本来我们就不是原来的我们。
　　“晏喜，为何我们非得变成这样。”他惨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我们本是夫妻，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亡国公主不敢高攀。陛下，我心中的杜临江已经死了，随我父皇母后一起死去了。”我微微埋下头，使劲忍住眼里的泪，我不愿让他看见我哭。
　　“晏喜，你可知我本姓炎，我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拿回我应得的一切。我不悔，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你父皇母后在我进到皇宫之前已经死去了，我本不想他们死的，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让他们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晏喜，你信我。”我第一次看见杜临江落泪，是那么的绝望和无助。
　　我的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我想起我们成亲当日他曾说过要让我永远开心，永远不会让我为他掉一滴泪。
　　“我只想见见他们最后一面，求陛下成全。”我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此生第一次下跪，却是跪在了我夫君的面前。我再也不是姜国骄傲的常平公主了。
　　“明日会有人来接你去看他们。”他闭紧双眼不肯看我。我只能看见他紧紧握成拳的手。
　　“谢陛下成全。”我伏在地上，眼里的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落。胸口的孩子动了一下又大声哭了起来，这次没人去哄他，只有婴孩不停的啼哭。
　　“你回去吧”好一会，我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我微微起身，看着怀里的孩子，亲了亲他的额头，慢慢的把他放在地上。扶着膝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回去时双儿第一个看到我，她叫着我公主，然后就跑我到我身边抱着我大哭了起来。
　　“好双儿，别哭。”我搂着她轻轻的安慰着。杨阿麽远远的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我懂她的意思。只是，我不想让他跟着我，杜临江，总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孩子。
　　从探过父皇母后的墓回来后我就一言不发。我至今无法相信他们是真的死了。双儿不止一次的追问我孩子去哪里了，我不愿告诉她，我只想她和从前一样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