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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凤飞翱翔兮 ...

  •   “我就知道你会跟进来。”

      脚下是漆黑的光,黑光仿佛瘴毒阴气,节节盘绕在腿上。赤练悬浮在空中无处着力,虽还能走,但是每走一步下沉的就越是厉害。

      她偏偏头,冷冷看着脚尖立于光线顶端的白凤。这宫殿形状的东西原是一个巨大的光球,里面有不同层次,白凤就在最核心层外止步不前。

      赤练内心气恼到了极点,却娇声回道:“人家担心你,才跟进来的。你说,你要怎么感激我?”

      白凤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扬起下巴不再看她:“还是想想现在怎么脱身吧。”

      话音未落,白凤已穿过最后那道光晕,飘落下来。

      赤练得意地侧首看他:“好了,你该研究研究这是什么了。”

      那奇怪的黑气迅速吞没了白凤的紫履,白凤皱眉,扇过几缕轻轻嗅了嗅。

      赤练也露出凝重的神情:“这种东西无味、无嗅,从未听说过。你,难道没有办法驱散它?”

      虽然不懂,但去乌孙途中白凤遇到过流沙,对付这种易于陷落的流体物质是相当有把握的。

      “准备好了吗?”白凤白羽出手,凌空借力,右手手指压下一片片羽毛,左手搂住赤练的腰,不费什么力就将她从黑气沼泽中拎了出来。

      回首,那些黑气竟然咬着不放,长蛇一样拖出长长的尾巴。

      羽毛悠悠荡荡飘落,在黑气浓郁的地方“噗噗”炸响。赤练似乎被伤到了,躺在他怀里的身躯颤了颤。

      白凤看着下方像碎片一样落下的黑针,眉心一片凝重。原来,是幻术。自己的小腿也缠上了那些黑气,这时像荆棘一样扎得又痛又痒。黑气消失后,白凤立即感觉双脚失去知觉了。

      “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赤练吁出一口气,运动了下下半身:无恙。

      “阴阳家的这些小玩意儿,也就对付一下附近落水的农民。”她目光无意扫了下白凤,却见他冷汗冒了密密一层,心里顿时一紧:“你怎么了?”

      白凤目光忽闪,转过脸并不回答。

      赤练猛然看向他的双脚。血已经打湿了半幅衣摆,淋淋而坠。她出声惊呼:“溶血!”

      白凤淡淡回应:“那是什么?”

      赤练大叫:“溶血是一种毒,沾上人破损的伤口,就会将血肉腐蚀一空,化为血水。你快停下,我替你疗伤!”

      白凤心下一寒,这么久了,这双脚……是废了吗?

      “哼!”白凤并不停留,以掌击向光晕,借反震力层层远离,转瞬就又带赤练回到了湖水中。

      白凤,你疯了!赤练气急败坏。溶血入血,如蛆附骨,不死不休,只有稀释毒素才能减缓伤情。可如果毒素沾了水,又会瞬间释放大量的热,造成十分棘手的烧伤,更何况……

      这里是临近海的咸湖水。

      赤练看着身后淡红的水线,心,莫名一痛。这,就是不惜损伤自身也要保护别人的做法吗?流沙从不允许,卫庄大人见了也会皱眉的。

      反震力很快消失,两人很快就有下沉趋势。赤练顾不上挨了几计重击,练剑缠上从斜下方飞过的巨石,连借几块石头的抛力,扯着白凤就往水面浮去。

      麻木的双脚见了空气,总算有了些感觉,白凤刚松一口气,立即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痛。他皱着眉不出声。赤练还在,她都不喊痛,他又怎么可能说痛?他只担心阴阳家的人会候在外面,趁伤偷袭。

      如果双脚没有废,他还能带着她飞,而现在……

      白凤苦涩地闭上眼睛,跟他死在一处,她大概是不情愿的吧……

      水面平静得惊人。空蓝廖远的夜空下,他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唱《蒹葭》,正唱到“宛在水中央”一句。那女孩子就在附近,他还能听到她摇橹的声响。

      阴阳家。

      大司命凤目一挑,略有吃惊:“哦?瓮中之鳖跑了?”

      “跑不了多远,溶血是月神大人所练,就算不死,也要废他们一双腿!”星魂眼中投射出阴冷的光芒。

      “可别忘了,那个叫赤练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抗毒体质;而白凤,尽得庄子真传,能立羽成翔。你真觉得,溶血会对他们有用?”大司命伸出赤红的双手,画出一个符咒,苍苍蒹葭立即依势而倒。

      星魂轻蔑地笑了:“卫庄不在,流沙不过一盘散沙。区区穷寇,我看他们还能往哪里逃!”说着,手底凝聚起艳蓝色气刃,准备让这方湖和湖里的人归于寂灭。

      芦苇本就柔弱,大司命一击就倒。出乎意料的是,这方湖一览无余,却不见一个人影。大司命冷冷一笑:“又是蜀山巫术,追!”

      “你快运功疗伤,防备交给我。”白凤卧倒船上,赤练一边说着,一边全力防御着可能的追击。

      “不必了。蜀山的巫术和阴阳家的不一样,他们暂时破不了。”船头坐着一位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女,眸光清冽,没有朝这边多看一眼,已令他们的狼狈无可遁形。

      “虞渊护卫?”

      “没错。”

      “你的船为什么可以飘在弱水上?”

      石兰淡淡道:“蜀山的秘密,你们不必知道。”

      赤练看向她的眼神戒备稍解,出口却不大客气:“蜀山与墨家搅合到一起,墨家与流沙可是死敌。你想要通过我争取流沙,想都不要想!”

      “谁稀罕你!”石兰冷冽的目光横来,赤练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一颤。

      “你还是管管他吧。”石兰丢下这句话,立身船头,下一刻就纵身跳进了湖里。

      赤练猛然醒悟,看向白凤。

      从来,他就没有这样狼狈过。

      “白凤,你还好吗?”赤练作势掀开白凤盖住双腿的袍子,白凤却迅速地抓住她的手,坚决不让。

      “已不必了。”白凤抗拒道。

      赤练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仗着白凤重伤无法迅速挪移,与之恶斗起来:“什么叫做不必了!你说什么叫不必了!你知不知道,你会因此搭上一条命?”

      白凤淡蓝的瞳孔中投射出疏淡的光,就像顽固不化的千年冰山之雪:“我说不必,就不必了。”

      赤练火大,伸手要强行查看伤势。白凤怕伤到她,胡乱应付这番强攻,竟猝不及防下被点住了穴道。

      她面如寒霜,出声却哽咽得不成样子:“你把流沙当作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不给人瞧见伤口,就以为你受过多少伤我心里没数?我果真要嘲笑你,我一定给你见效最慢的药!”

      白凤动动薄薄的嘴唇,没有反驳,只垂眸,惨淡一笑。

      赤练,她只是不知道他伤势有多严重,所以……才会说得那样冠冕堂皇。

      “竟……”赤练看着白凤渐渐结痂的创口,语不成句。

      白凤,已经没有双脚了。

      白凤,再也不能飞了。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把这种丑陋也向你展示?”

      赤练默不作声将他的伤口仔细盖好。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放弃我吧。”

      没有安慰,任何的安慰都是惺惺作态。她也收起没有用的悲戚和慌张,仰着头静静没有说话。月光清冽,泪水滑落脸颊又急又凉。

      从来都没有想过,白凤会是这样的下场。

      这个乱世,如何不教人绝望?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白凤知道,她这是慌张,是痛惜。但藏得深深的一颗心,好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奇异的痒消失了,只有令人无限惆怅的疼痛。他习惯性嘲讽:“怎么,后悔拉我下去了?”

      白凤望着她满脸的泪水,轻轻道:“别哭了。我不怪你,你不说,我也会下去救你,我……是自找的。”

      自找的?这么重的伤,也能算作自找?赤练微微颤抖着,右手浅浅敷在他左腿伤口上,抬头轻轻问:“疼……疼吗?”

      白凤摇了摇头,沉默地看着她眼睛。她的眼睛真美啊,能让这双眼睛温柔看一辈子的人真幸福。

      一阵强风刮来,白凤轻轻跃上大白鸟,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光手上功夫也比不过吗?一瓣荻花,轻轻摇摇落在她掌心,气流一晃,又遽然飘走了。是啊,他可是白凤凰,他怎么会受制于人?任何人拼尽全力也无法点住他的穴道,因为,他属于天空。

      赤练怔怔半晌,张口,却是那句熟悉的感慨:“聚散流沙,生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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