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蒹葭》蔚蔚谭

24、【二十四】山崴嵬而崩摧

　　【二十四】
　　“金石有毒，多服致死。”

　　大将军府内，扶苏将赤练留下的证据递给李斯，“阴阳家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父皇驱逐方士，扶苏万分赞同，只是焚书坑儒一事……”

　　“陛下既已下令，法令如山，此事绝无转圜余地，殿下万不可再出言拂逆陛下意愿。”李斯恭恭敬敬劝导道。

　　“法令如山……”扶苏默默念叨着这个词，心里伤感无限。父皇贬他去前线做蒙恬的监军，半路上，又突然御赐他一瓶美酒。本来他以为，嬴政听信谗言，认定他暗中和诸子百家勾结，要赐他死。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齐地将军府。

　　“函谷那边怎么样了？”

　　“禀殿下，术士的黑土粉已经源源不断送过去了，想来不久就有好消息。”

　　李斯说出这种血腥气十足的话，眉头都不皱一下。扶苏再不愿意，也只能点头了。

　　“公子，有人求见。”

　　“带进来！”

　　函谷内，诸子百家已顺利会面。

　　“据说帝国调动了十万军队，派章邯将军前来剿灭百家诸子。函谷地处深险谷地，车不方轨，马不并辔，我们据关而守，有本事进来，并且藏身在那里的，不足对方的百分之一。”

　　“那是为什么？”天明和石兰同时出口问。既然人多势众，为什么不直接攻进来？

　　逍遥子道：“半个月前，已有军队悄悄来过。帝国没有想到，星魂抓走的那人不是我，再加上我方占了天时地利，门中弟子殊死抵抗过后，对方惊疑不定，不敢贸然进兵，方才陈兵于山麓底下。可是……”

　　“这些人走时切断了所有水流源头，又祭出阴阳家的符咒，想要把我们困死在山谷中。弱水恐怕也将消失了。”思居抢着回答。

　　卫庄久久没有说过话，这时忽然搭腔了：“听说，弱水可以解阴阳家的符咒，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石兰秀眉如柳，走上前来，“弱水不负，鹅毛可沉，堪称是天底下最轻的水了。”

　　少羽不禁问道：“是轻是重，跟符咒有关系？”

　　“正是由于质轻，人服下弱水，会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其实……这是中毒。”

　　“毒？”

　　“对，以毒攻毒……听说，弱水发源自昆仑，感应地底玉石而成。地面上形成弱水支流。弱水消失之地，也就是这些石头绝迹之所。”

　　“难怪弱水流到函谷，流量还不小，到山底却无缘无故断流了！”

　　“万物皆有韧性，水会渗进土里，是因为它极其致密，可以穿透同样结实的大地。弱水至轻，只能顺着地底金石的走势，浮在水底暗流之上，跟着一起移动。但如果遇到汹涌的江河水流，弱水则会因为受到冲击而与江河水结合稀释，不为人所知。”

　　“我懂了，阴阳家有炼金术师，就是为了提炼各种少见的东西。”少羽立即抢着回答。

　　张良突然面色大变：“逍遥子前辈，你刚刚说，阴阳家的人要令弱水消失，是什么意思？”

　　“阴阳家想要囤货居奇，该不会……”

　　“挖山！”石兰美目一闪，看的人心中一寒。

　　“不！”张良摆手下按，在原地踱来踱去。突然抬头与盖聂对望一眼，一齐道：“炸山！”

　　炸山在即，人人脚下似乎都已感受到山体的震荡。

　　“不用管函谷。他们要毁掉弱水是假，真正想做的，是将我们一网打尽！”逍遥子首先做出决断。

　　自昔日道家先祖老子，骑着青牛西行，途径函谷时写下《道德经》起，函谷就是道家的圣地。战国时期，天下烽烟四起，而秦国最强。这里是西入八百里秦川的边防要塞，道家选择这里作为避世之所，当然也是有其深意的。

　　六国在洹水之滨结盟，扣关而攻秦。道家在这里避世，助秦则秦胜，助六国则六国赢。大隐隐于朝，这是最高明的处世哲学。只可惜今非昔比，区区一个道家，是撼动不了函谷关的。

　　“如果真的只为了我们，他们不会烧山吗？”天明仰头天真道。

　　“不行！”盖聂立即解开他的疑问，“函谷树木葱茏、山山相连，绵延数百里。冬日干燥，一旦着火就难以扑灭，百姓死伤无算不说，国都咸阳离这里不远，秦皇正准备在骊山建一座阿房宫，需要大量木材。这样大的损失，他们承受不起。”

　　天明撇撇嘴，不以为然。又道：“那还可以分开跑。我们走了，他们炸山也没有用！”

　　“跑不了了。”卫庄觉得这个小孩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天上有罗网，地下他们布了迷障。”

　　“迷障？”

　　“南国一种毒虫吐的气，在里面穿行太久，会死。”

　　天明不期然想到了赤练的蛇群，惊恐地打了个寒颤，“那我死，我就算死在山谷里也不出去。”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炸山开始了！

　　“看出什么了？”卫庄注意到张良一直在查看这边的地势，不禁问道。

　　“我观察过函谷和周围的山，各山之间都没有明显的分界。这种连绵的山体都由黏性不大的土石组成，但是层层堆压下来，每一颗土、每一块石都受制过多，除非炸毁极少数至关重要的石块，否则山体不会有明显的倾斜。”

　　张良向颜路点头致意：“山麓底下有许多土窟和洞穴，它们由金石水土长年累月的腐蚀和浇筑形成，不需要大地着力就能自成一体，重要的支撑就在那顶上。我想，他们炸山，必定从那些石壁土墙开始。”

　　“哦，然后？”卫庄想笑。

　　“这是一条东西向的山谷，我们现在在两座山的交汇处，地处正中。”张良在地上画出地形，闲闲推论，“如果真的想毁掉巍巍高山活埋我们，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们真正的意图，是迂回到这条山谷里，找到关键的山缝洞穴，粉碎掉鼎住山体的土方。”

　　“你认为现在他们使的，是声东击西的法子？目的是想用巨响来掩饰他们真正的行动？”盖聂觉得张良的推测很有道理。远处的破石声响虽然浩大，但脚下的震动根本就不足以撼动他一步。真正的山崩地裂，离他们还远着哪！

　　“也许已经来了。”张良神秘一笑，卫庄会意，一起将目光望向前方。

　　这么快！几个少年怵然心惊，也朝那个地方望去，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少羽忍不住，又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就算不进来，只在我们这一侧轰炸，山体还是会崩塌。我们出不去，又能奈它何？”

　　“子羽，你忘了一件事，流沙并不止卫庄一个人。”

　　“那个鸟人，还有那个下毒的恶女人？”天明惊骇地打了一个哆嗦。

　　不多久，一声凤唳传来。凤鸟之上，一人白衣飘飘，一人红衣飒飒，正是白凤和赤练。

　　“卫庄大人！”赤练看到那个满头白发的霸气男人，心中的万千情绪都被抛诸脑后。

　　她本来积了很多的话要问他，却不敢在这样的场合纠缠过多。克制鬼蚁毒的解药已经配置成功，当场散发给诸人，其他只能待命了。

　　“你们来的很及时。”他居然真的这样，面不改色，淡淡然说道，“这里没有谍翅鸟，我相信你也有办法找出意图炸山的人。”

　　“白凤少侠，真是有缘，我们又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