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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夜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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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明日辰时,你带两袋粟、十包盐来这儿见我。”梳子说着,从身畔锦囊里拿出一块黄金,“记得早去早回。”
都不是什么难事,白凤办的又快又好。梳子左一肩右一肩驮着两大袋粟米,脖子上挂满了盐包,模样有点滑稽。
白凤静静看着弱水一点点淹没她的脚踝、膝盖、腰身、胸脯、脖子……莫名的一阵冲动:“我来帮你。”
白凤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用意,会急着先入函谷看看。也许,这也跟赤练有关。她让他来,所以,他来了。他来解开自己身世的秘密,这也是她的愿望。
他们沉入弱水,溯着阳流阴流,逆着山形往上。
“这是道家的圣地,化蝶谷。”
化蝶谷一片萧瑟。毒辣的术法将古木全部烧死,橘红的桩子戳着天空;断木掉在地上,被土咬得不成样子。
“以前,这里跟仙境一样,漫天都是美丽的化蝶……”梳子闭着眼,一脸的向往,没有听到白凤发表意见,只好失落地叹一口气,“只可惜都死了。”
十面埋伏,生灵死绝。帝国想来是打算着,就这样将道家的人困死。
梳子知道白凤不想别人发现他来过,带着他绕了好长一条小道,才在一个石楼前止步。“你不是要见逍遥子前辈吗,他就在里面。”
逍遥子困顿已久,没想到第一个救星会是白凤:“是卫庄让你来送信的?”
“不,我为自己来。”
“我不记得道家与你有什么恩怨。”
“我想知道,我体内的功力,为什么时有时无、时强时弱?”
进入大将军府后,白凤凛然发觉,自己的功力正一点一点变弱,连带着自己的克制力、忍受力也一溃千里。所以,他才毅然要赤练留在那里,自己一个人走。
赤练不愿意,他们一起逃出城的那次,他竟然还从树梢上掉了下来。赤练说过,他没有中毒,那么只可能是中了什么诡异的术法。
“我要看过了,才敢下定论。”正是日中,阳气最盛。逍遥子气贯于顶,走过去一掌抵着白凤后背。
充沛的灵气从各个脉门里散出来,跟着脉冲在体内横冲乱撞,千百股胡乱绞着,势如连年混战的春秋大地。
气分阴阳。白凤阅历并不丰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功力会周期性变动,而且日出属阴,日落转阳。他只能想到,道家弟子都精通阴阳吐纳之术,这诡异的功法,或许真的跟天宗晓梦大师有关。
“真是奇怪……”逍遥子纳罕,试着加重了手法。
白凤明显感觉得到,新输入的灵气,跟自己体内的气息属性完全相反。他不得不咬牙克制住,这极度的排斥和恶心感。逍遥子只好收手。
“卫庄提过,师姐重伤仙逝的时辰,跟你实力突然爆发的时刻接近。”
“相隔千里,会有什么关系吗?”
逍遥子惘惘然低头负手,“我猜想,你们或许有某种程度上的关联,所以她才会在最后时刻,集聚剩余力量,为你下一道咒。”
“咒?!”白凤惊怒之下,声音都变了调。他昂起下巴,重重哼道:“我记得,墨家的巨子,同样中了阴阳家的咒印。只要月神想,那个小孩就但凭摆布……难道,道家是想控制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逍遥子扬手让白凤冷静,“道家、蜀山、阴阳家,这三家的内功心法,都传承自五帝中的轩辕黄帝。术法大成之后,人们为了便于区分,才分门别类,倒不是真的门垒森严。”
“哦?有什么不同?”
“这咒术对你无害。”逍遥子略有深意地看着白凤,“修习内功之人,功力一般都十分稳定,恰如一潭死水,要增要减都很难。师姐想必是打通了你体内的经脉,将这一潭死水变活,只要你懂得驾驭,功力就可强可弱,应变随心。”
“这么说,对我还是一桩好事了?”白凤语音微扬,眼里漾着冷冽冽的讽刺。他明显不相信逍遥子的话。什么叫做懂得驾驭?河水势大,水流是疾是缓,是河床本身能控制的了的吗?只要气息一乱,他就身不由己,只能从天由命!
他脱离韩王宫,脱离过去,脱离一切阻碍着自己的人和事,就是要掌握自己的生命,出现这种情况,他绝不能忍!
“师姐本来不必死的……此举如今看来,真是意味深长。”
白凤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字轻慢道:“意、味、深、长?”
“诸子百家会战迫在眉睫,帝国对函谷之战谋算精细,他们万无可能想到,有你这么个变数存在。脉门一开,白凤少侠,你一身功力可从泾流末枝,一举开拓为沧海汪洋!威力难测,实在难测!”
面对逍遥子的赞扬和倚重,白凤一张寒脸依然无动于衷。凉薄的话,自薄唇中轻轻吐出:“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你……”逍遥子闻言,脸色陡变。身为道家宗主,逍遥子已经习惯将重责都包揽在自己身上,并且认为,有能力的人,都将负担起与他们能力相对应的责任。
可惜他算错了白凤。
白凤向来不喜欢揽责。责任这个词,对他而言,是压迫,是束缚。想做的,他自然会做,但任何人敢对他寄望过多,都是在自找死路。
“你受师姐大恩,这样置身事外,难道不觉于心有愧?”
“那也是你们自作聪明!”白凤阴冷道,转身出山谷。
如果有可能,他愿意变回原来那个白凤,不是最强,也不用担心变弱,那才是他最需要的。他没有野心,也不贪心,他只想拥有相对稳定的力量,全部用来保护一个人。
“你去哪儿了?”赤练睡眼惺忪推开木门,愕然望着满身血迹的白凤。
“哪儿也没去。”
赤练撇嘴,无声地扬起一个笑容。她是真的相信,这个少年选择隐瞒,是为了她好。
“下次,走之前告诉我一声。”她抖开怀里一件白裘,为他披上,“也好让我知道,该什么时候出去找你。”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在两人心尖荡开。
白凤从来没有这样动摇过。有一种守护是在身前,有一种体贴是在身后,但或许,无论选择哪一样都不足以让她幸福,那么……
他旋身,猛地一把抱住她,哑声低低道:“我回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