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鱼生南蛮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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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月明。
远远望去，笼罩在银月光辉下的桑海城，宛如一柄陷在淤泥中的玉色花苞，善变的晚风也吹袭不走它的哀艳和迷离。
沿途蓬草漫膝，赤练轻轻撩起下摆。“卫庄大人，白凤已经启程，我们是否采取下一步行动？”
“我们？”卫庄背对着她不动，话中有一丝无法理解的寻味。
赤练以为说错话，急忙低头。
卫庄平平开口：“走吧。”林间烟浓露重，他织金的黑蟒外袍鼓满了风，如大浪翻滚。
“麟儿呢？”赤练张望而不得，问卫庄。
“她有自己的任务，离开了。”
赤练再度低头，沉默了。白凤的离开，她可以解释成是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可墨玉麒麟素来不离卫庄左右，可以说，她没有一项任务是独自完成的。他这么做，绝不是让她去送死，那么只能是……故意支开她。
“我记得你畏水。”卫庄兀自沉吟。赤练已经想到他将要说什么了，心中一痛，强笑着：“卫庄大人，桑海城水流密布……”
卫庄跟儒家走这么近，迟早也要跟儒家所亲近的墨家走近。避免被罗网渗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化为一粒粒散沙，让对方捉摸不透，才能发挥各自最大的威力。
“往南去吧。南蛮多水，你可以往水流更深处行走。也许某一天，我们的战场会是深不可测的大海。”
赤练知道再无商量的余地，只得称是，转身离开。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一点都不长。山上的乌桕林转苍青，转烁红，便到了九月深秋。
五里外就听到一声凤唳清鸣。卫庄眸色微动，挥袖一扫，就接过那卷飞袭而来的羊皮书——这是白凤此行的斩获。
“你做的很好。”话完，卫庄转身离开。
白凤眉峰如簇，御鸟飞向更高的高空：身手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吗？
赤练手搭腰上吃吃的笑，练剑自一个刁钻的角度哗然飞出。白凤鸟猝不及防之下狼狈躲开，三五根羽毛随风摇摇坠下。
片刻间鸟语喧天，千百只鸟形成合围之势，对冒犯者虎视眈眈。
“哟，白凤你生气了。”赤练妖娆一笑。
“对于你，还犯不着。”白凤挥退鸟阵，慢打慢招欺身来攻。
赤练笑意渐敛。本以为经过一月的历练，自己进步够快了，没想到还是差他许多。
另一头白凤似无意让她完败，以招养招，故意露出空门引赤练来攻。等对手全力进攻，就觑准破绽见缝插针。
赤练全身都在防备，却若无其事地调侃：“怎么、打不过卫庄大人，就来欺负我这等弱女子？”
白凤脸一拉，当下再不客气。赤练力道与速度都差他很远，加之不习惯近战，三两招后就现出颓势。知道不敌，便干脆收回练剑，放弃抵抗。
“怪不得卫庄大人刚刚夸你。”赤练嘴上这样说着，转身却笑得轻蔑，“只是可惜，学如逆水行舟，你进步的不够快，我们的差距，又近了呢。”
“是么？”白凤摊开右手，掌中一根红绳着一缕青丝，在微风中微微摇摆。
赤练手往头上一拂，顿时脸色都变了。额角那一缕，是被他羽刃削走的。
这人如鬼魅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跟墨家盗跖学的，取人毛发也悄无声息。
“我本以为，你多多少少是懂得怜香惜玉的，啊原来……”她又莫名其妙笑了。
白凤收起头发，抱臂傲然道：“原来怎样？”
赤练走到他跟前，挑衅般轻轻叹一口气：“原来啊，白凤是真的想我了。”
“你说什么！”这真是不能更好笑的事了。
赤练抬手，从他衣襟缝隙里摸出断发。发带散了。赤练将发丝缠在指尖，在白凤眼前晃了晃。“不仅想我了，还想要我的头发，好睹物思人，不是么？”
白凤脸色一白，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发烫。
赤练笑得愈发娇艳，手中断发一扬，漫天青丝垂落。发丝拂过眉眼，拂过口鼻，丝滑细腻的触感让白凤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动情。赤练低迷地一声嘤咛，全身的气息都带着媚意，在他身遭缓缓流淌。
是火魅术！
白凤暗叫不好。正准备抽身而出，赤练却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他。
“怎么了，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呢……”春花一样姣好的面庞上，两泓秋波盈盈欲滴，她的声音听来是那样的甜美无邪，如伤，如罪。
赤练刚吃过亏，就想着用火魅功扳回一局。
白凤心里在懊悔。明知这个女人，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可他还是不能自已地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庞，停在了她的颊边……
眼前，又浮现了韩宫大火，红莲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
“你走吧。”
“我是来——”
“你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父王，罪恶滔天。”
他完全理解她的愧疚与绝望，就像他害死了墨鸦，也救不回弄玉一样。黑暗中，一种叫同病相怜的情绪开始落地发芽，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疯狂滋长，使人忍不住颤栗，又迫切想要接近。
白凤闭目压抑住心中深藏已久的怜惜。
远离了视觉诱惑，赤练独有的气息立即突袭了他的嗅觉。萦绕在鼻端清雅的荷香，轻易勾起他陌生的冲动。
拥有一株不可亵渎与赏玩的荷花，是每个男人都曾做过的梦。白凤也不例外。他闹哄哄的大脑中，又出现了红莲泛舟时的场景……
只怪年少初识的时光太美，美到令人沉湎。
料想白凤还在重温那场故梦，赤练轻柔地挑起白凤下颌，葱指慢慢滑向他的脖颈。没有预想中的战栗，他忽然张眼，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身体再也不为所动。
赤练惊得后退了一步，想问又觉得无趣。“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步步，妖娆地走进血一样凄艳的红树林。
白凤看着她的背影，淡漠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鱼生南蛮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