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漠城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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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时，
姬园内花开正旺，桃灼如雨。
顾子夜黑衣依旧，邪魅狂娟，在一群纨绔子弟中显得尤为出众，笑容动作，无一不引人注目，不知又使多少怀春少女芳心暗许。
桃花或丛丛簇簇或星星点点，或拥于枝头，或傲占一方，或浓或淡，相得益彰。
落英如温婉细雨，霏然而下，不时拂面擦身，春意阑珊。
露珠自含羞花骨中现出，如散珠碎玉，悬坠欲滴。
冷香接天，桃倾半园。
花浓露清，似梦非梦。
许公子一脸沉醉，用胳膊肘撞了撞顾子夜的肩：“你瞧这桃花似非绝色少女之笑靥？”见到对方点头认同后，心生喜色，尾巴立刻翘上了天。
顾子夜依旧含笑，眼底却是常人无从所见的深沉。
抬手抚上树干，是在欣赏时则叹息。
只怕这笑靥，焚香逝玉。
年华暗度，可真不悔？
远处躁动声起，人流渐渐向园中中涌去。
纨绔们自然不放过凑热闹的机会，也纷纷随波逐流，去中央一看究竟。
身边的许公子亦跑去观摩，顾子夜却不紧不慢地沿途赏花，悠哉悠哉，并无半点好奇之色。
倏地，园中央如炸开了锅般喧哗，众人竟全部折身向桃园外奔去，面上一片赞许与激动。
人流涌近，顾子夜随手提起一个自他身旁跑过的瘦弱书生，问道：“怎么回事？”
“漠公子方才兴起吟句，精妙！绝世佳句哇！！”瘦弱书生双眼中压抑不住的仰慕，复而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回家题在纸上！！裱入框里！！！”
“哦？什么句子？”顾子夜似笑非笑地看他。
原本因对方的无礼书生并不想搭理他，却又在触及对方容貌之后，微微愣神，回答却下意识脱口而出。
“公子说：'灿烂之日，人众如云。繁华过后，陌不相识。'……”
竟与他想的一样？！
顾子夜将人放下，赔了道歉，随即再次向前方踱去，看似依旧漫不经心，脚步却比先前急促了许多。
此时人已走得七七八八，大抵是各自回屋御诗去了。
因而，顾子夜第一眼便望见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虚无缥缈，不染凡尘。
让人错觉那是黑暗乱世间，唯一的、登峰造极的纯白。
……好生熟悉。
四字闪入脑中，顾子夜当下一惊，此时，雾已散尽，眼前一片清明。
墨发半披半束，柔顺地垂至小腿，朴素白衣在他穿来却尽显华贵，仿佛世间仅有他一人配的上这如雪之色。
白皙甚至透明的皮肤，淡色薄唇微微抿起，长睫微敛似在沉思着什么，整个人有种道不明的清雅。
孑然而立，如画中之仙。
近乎邪门的是，那人所站之处方圆一里内粉桃竟皆为全白，争相盛放，颇有“三千烂漫，一朝开尽”之势。
时间似乎停止，仅有那如雪般的花瓣漫天纷飞。
不知为何，顾子夜忆起了一句话。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个遗世孤立的男子桃花也会为他洗净铅华，普天之下怕是无人能够掩盖其气质，虽无女子之娇弱柔美，却正因如此，才真真正正配的上倾国倾城四字。
后背被猛拍一下，转身，见是方才未离开的许公子，此时它正笑嘻嘻地看着顾子夜：“漠公子果然神奇，竟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顾王爷愣了那么久的神……莫不是我们顾王爷……看上他了？”
他的声音不小，莫城空自然能够听见，他缺仍垂眼敛目，似乎不屑于二人对视。
半晌，漠城空启唇，悠雅清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姬园内回荡。
“乱世红尘，一梦浮生……”
闻见上阙，似有共鸣自胸间溢出，登时感慨万千，固执也不禁喃喃出声，两种不同的音色混杂在一起，竟意外同步，甚至连语调也未差半分。
“世态炎凉，吾（孤）独观遍。”
“咦咦？居然一样？你们是不是事先商量好了？”许公子大惊。
终于，漠城空抬眸看向顾子夜。
视线相触，穿透内心，窥入灵魂。
他们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情绪。
那种翩翩少年不该拥有的情绪。
沧桑。
静静相视，都有了许惺惺相惜之感。
有些人，虽是初次见面，却能在繁华乱世间第一眼认定对方。
此生难求一知音。
命运弄人，偏巧他们求得了。
注定要孤独终生的他们，在这灼灼花雨中，遇见了与对方相伴一生的人。
惊鸿一瞥，遥遥痴望。
仅落花之瞬，却恍如隔世。
“王爷？”
闻见许公子的呼唤，顾子夜回神，这才发现莫城空早已离去，桃花也随之恢复本色，只是少了他，仿佛缺了一分韵味般无奇了。
“漠公子与桃花真配。”徐公子感叹。
配吗？恐怕那只是气质的影响吧……
顾子夜笑而不语，抬手将腰间折扇解下放入对方手中，而后转身走远。
这回轮到徐公子愣了。
其实，顾子夜可以赖账，他是王爷，就算是自己也对他有所忌惮。
而如今，对方竟如此坦荡地将皇上赐下的扇子给他。
莫非……
顾子夜行至湖边，习惯性伸手按住腰间，却空空荡荡，方才忆起折扇已经赠人，不由得失落了一阵。
待情绪缓和后，竟是释放下压抑的释然与升腾而起的野心。
不由得又想起那抹白色的身影。
桃花？
他倒觉得更像是……
顾子夜的脑中闪过莺雀楼玉门百花图之上雕刻的墨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