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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季家新来的小孩 ...


  •   季铭洲是季家老幺,娶了张家二丫头。养了个已经十岁了的儿子,叫季牧言。
      说来很奇怪,季铭洲和张家二丫头是在北京认识的,两个人小时候都没怎么在镇上待着,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外头认识而且好上了,更是在怀了孩子之后双双回到了镇上,两个人都是读过书的,回来之后也就顺理成章的在镇上的学校当了教书匠,一个是校长一个是老师,很多的孩子都是他们的学生,自家孩子的老师,自然也就是自己的老师,那个地方,即是是在□□时期,对老师仍旧是尊敬的,于是老老小小也都这么叫着季铭洲一声季老师,叫张慧芳一声张老师。

      那天日头正旺的时候,镇上来了个车,这个年代,车说少不少,可坐过红旗的人这镇上终究是不多的。没过半天,镇上的人就都知道了这个车里的人,是来找季铭洲的。车走了之后,镇上又是瞬间都知道了,有个小孩被寄养在了他家。
      去看过的大娘大婶都说,真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漂亮到简直分不出男女。
      可这些,和季牧言好像是没多大关系,他照常是玩到了晚上吃饭的点才回的家。镇上的人都挺喜欢季牧言的,那小子是孩子王,带着一帮小孩跑东跑西的皮却又是个有分寸的孩子,镇上这个年纪段的孩子,大大小小的几乎都听他的话。牧言的爸妈都是老师,中饭都是在学校里吃的,所以还没有上学的时候,牧言的中饭就是吃的百家饭了,今天这家明天那家。而如今就算季牧言已经上了学哪家有好吃的了也总是记得提前喊一声牧言,让他到自己家来吃饭。
      牧言回到家的时候,新来的孩子正在东屋收拾东西。
      季家一共三间挨在一起的平房,最西边的是厨房,后面新近接了个小屋,小屋西侧边又修了个茅房,老式的那种,一个大坑上面架了一个窄椅子,也没个门。人从前面过去就能见到上厕所的人,不过这时候的人也不在乎这些,都是从小一起长大,谁没见过谁的。更何况面对面的见也看不到什么私密的部分。
      中间的房子像是客厅,中间放了个吃饭大桌子,西边角落搁了一个放东西的桌子,右边的墙上挂着已经去世老人的相片。说是相片,其实是画片儿,是请人画的黑白相,但也是和真人没有两样。
      最东边的就是卧室了。两张床,靠窗放了两张书桌,却不怎么用,大多时候他们还是习惯在外间的桌子上,备课也好,教孩子也好。东边靠墙有个橱柜,里面放着一些并不能常常买到的小零嘴,是季牧言最喜欢的地方。
      齐茗羽把包里的一些书拿出来放到窗边的书桌上,衣服却仍旧放在包里,然后放到了床下的踏板上。
      “喂。你叫什么?”季牧言灌下了大大一口的水,倚着门看着正站在书桌前摆弄着一大摞书的人。
      “齐茗羽。”
      “我叫季牧言,你要住很久么?”季牧言干脆把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不知道。”
      季牧言准备再问的时候,就听见他妈远远的喊了声,“齐齐啊。”
      “组哈?(做什么)”“嗯?”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回了话。
      “你小名叫齐齐?”季牧言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转过头问齐茗羽。
      这是季牧言第一次清楚的看见齐茗羽的脸。
      夕阳透过窗子,照着他的脸,让齐茗羽看起来很是温柔。头发泛着栗色的光,不知道原本就是这样,还只是因为光的原因。齐茗羽嘴角似乎是向上微微翘起,但又似乎没有。季牧言想了很多年都没能确定当时的齐茗羽是不是笑了,他只是记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仿佛雀跃了起来。
      “嗯。”齐茗羽挑了挑眉毛,又转过头去接着理东西。
      季牧言跑出去,帮着他妈把饭菜全部都放到桌子上,又站在屋外喊了好几声他爸的名字,让他回家吃饭。季家是几大家里家教最松的一家,没什么忌讳,饭桌上反倒是最好的交流的时间。
      刚上桌,季牧言就盯着炖蛋死命的看,家里没有养鸡,自然是没有蛋的,季牧言虽然不是特别的馋着想吃,可毕竟一年难得吃几回,每次看到这黄灿灿的炖蛋也很是能吃的。
      “别急着动筷子!”他妈一把打掉他伸向炖蛋的魔爪。
      “我动的是勺子!”季牧言很是不平。
      “少贫嘴!”他爸从门外进来,听见儿子的回答不禁笑了出来,“人家客人还没有上桌,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是责备,笑着说的话,听起来总是觉得温温馨馨的。
      “幺妹,吃饭了!”他爸冲着房里喊。“别急着理东西,有的是时间呢。”
      “爸,你叫他什么?”听到这声称呼,季牧言果断的笑出声来。跟着连喊了好几声“幺妹,幺妹。”
      齐茗羽低着头从房里走出来。心中暗暗的骂着送自己来的哥哥,要不是最后喊得那声幺妹,也不至于被季牧言嘲笑。
      “我不叫幺妹。”齐茗羽挑了个季牧言对面的位子坐下。
      “那是什么?齐齐?可我也叫齐齐。所以你还是叫幺妹的好。”季牧言抢着把话说完,得意的看着他。
      “没大没小!”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自家爸爸一个爆栗,“人家小羽比你大!喊人家哥哥!”
      齐茗羽没有再纠缠下去,小羽就小羽吧,总好过那个幺妹。
      季牧言却是不服气,凭什么来了个小胳膊小腿的人自己还得叫他哥哥。冲着自家老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你什么时候喊启木叔哥哥,我就什么时候喊他哥哥。”
      季启木是季铭洲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儿,大了季铭洲一岁略多一些,但季铭洲从小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季启木生的老实,处处被季铭洲欺压着也不觉得什么。季铭洲自然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从来也没叫过季启木哥哥,就连自己的儿子,原本也该喊季启木一声大伯,结果却是喊了十几年的叔。
      季铭洲倒也知道自己上梁不正,被儿子点出来也不恼,呵呵一笑,又夹了筷菜到齐茗羽碗里,“小羽你别在意,他就是贫的。”又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你个猢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着也给自己儿子夹了一筷子豆腐。
      季牧言嘿嘿的笑了两声,往嘴里扒着饭也顾不上不说话了。
      齐茗羽看着那两个互相斗法的父子,突然觉得这个家和自己家的差别真是大。但是感觉却也还不赖,他想,不管怎么样,自己总是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这样的氛围也还不赖。

      齐家和季家是不同的,季家算是个书香门第的话,那齐家就是将帅世家了。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但齐茗羽的爷爷奶奶是跟着主席打江山的。齐茗羽大伯齐继光也是军人,齐家老大齐继光从小调皮捣蛋,十八岁没满就被被老爷子扔去了厦门,做了一个每天开着大喇叭冲着对岸喊话放广播的小兵,磕磕绊绊一点家里关系没有依仗,靠着一个一个的军功章领了14级,穿上了四个口袋的军服。那个年代提倡兵官一致,但说虽是这么说,兵和官到底也是不同的,而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军官的衣服一共四个口袋,上边两个,下边两个,兵的衣服就只有下边两个口袋了。齐继光年纪轻轻就领了15级,眼看着又升了14级高级干部了,齐老爷子虽然从来不说,但在心里也是得意的。
      小儿子齐承荣却是一路跟着齐家老爷子,跟着爹娘在重庆长大,又跟着去了北京,和老大野性豪放不同,齐承荣却是个文静的人,长得也是斯文,学的也是斯文东西。齐承荣从小聪明,跟着联大教授一篇篇的背古文,又有留洋老先生教了他英语。后来江山打了下来,老大被踢去了厦门,他却跟着爹娘一起去了北京,说是跟着爹妈,住却跟着老师住在学校里,后来国家开始和外国交流,他就成了国家第一批的翻译官。
      齐茗羽从小哮喘,但家里虽然宠他,家教却仍旧是严的。食不言,寝不语。加上齐茗羽身体也禁不住他折腾,父亲整日伏在案头写作学术,母亲杨淑慧虽然是重庆妹儿却是个温润安静的女人,也就养成了他安静不多话的性格。
      于是齐茗羽吃着饭,却也没有怎么讲话,安安静静的咀嚼,吞咽。只偶尔在一筷子的菜落到自己碗里的时候抬头笑着说声谢谢。
      季牧言就不一样了,每道菜都评价过去,这个炒菜咸了那个汤淡了,一道不落下的说过去。又扯自己今天带着那一众“小跟班”们做了些什么好事儿。齐茗羽听的心里直发笑,却也不插嘴,听着那个小了自己三岁的孩子各种插科打诨、停都不停。
      齐茗羽吃完了之后,筷子整齐的放到碗上,两手放在腿上,却也不起来,端端正正的坐着。
      “小羽,不吃了么?”牧言妈妈很是关心的问道。
      “嗯”
      “怎么不多吃点啊。”
      “吃饱了。”
      “好好好,不吃的好,这个炖蛋就都归我了啊。”季牧言嘻嘻的笑着,伸手把放在在齐茗羽前面的炖蛋拉到了自己面前。
      “……”齐茗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特别的想伸手把他手里的炖蛋抢下来,说,我还是再吃点吧。
      当然,齐茗羽也只是想想,他端坐着,看对面的那个男孩子往饭碗里勺了两大勺蛋,拌了拌碗里的玉米面呼哧呼哧的吃了。吃完舔着嘴看着那碗炖蛋,犹豫了一下又剜了勺少的塞嘴里。把还有不少的那碗炖蛋一推,含糊的对着自己爸妈“你们两个解决掉它,我吃完了。”
      说着抹抹嘴巴就下了桌,“我去找新建哥他们游泳,洗完澡回来。”跨出了门又转过头来,对着仍旧摆着姿势的齐茗羽说,“吃瓜么?”也不等回答就自己跑前面的地里拍了几个瓜,挑了个好的,放在篮子里给沉到井里去了。
      齐茗羽等着两个大人把饭吃完,站起来往房里去了。转身抱着换洗的衣服出来,问到“阿姨,哪里洗澡?”
      南方小镇的夏天,即使有阵阵夏风,但再怎么说也是热的。齐茗羽在自己家的时候,总是动不动就洗个澡,今天折腾了一天,出了一身的汗,被风吹干之后虽然没有特别滑腻的感觉,但齐茗羽总是觉得不舒服。
      季家妈妈洗着碗回道:“小羽要在河里洗还是在屋里洗啊?”
      “屋里。”
      “诶好,我给你喊齐齐给你打水。”说着开了窗子对着外面喊:“齐齐,先给小羽打桶水上来。”
      “晓得了!”远处季牧言应了一声,又传来一阵众人的哄笑声。没一会儿就看见季牧言光溜着身子提着一桶水进了屋子。
      齐茗羽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眼,季牧言倒也不在意,提着水往后屋径直走。
      “不用井水么?”齐茗羽很是疑惑的问。
      “井水冷”张慧芳洗了碗出来给他拿了新的毛巾,笑眯眯的回答他,又指指后屋,“跟着去那洗,没人看。”
      齐茗羽红着脸拿着衣服毛巾跟着季牧言去了后屋。进去的时候季牧言正弯着腰给他舀水,见他进来于是停了手,“桶里的水自己弄到盆里洗,水洒在地上不要紧。”说话的时候仍旧是光光裸裸的面对着齐茗羽,见齐茗羽仍旧是别着眼睛不看自己,便做了个怪脸走出了门。见他出去,齐茗羽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舀水洗澡。
      “幺妹?”
      齐茗羽习惯性的回了头,却看到季牧言一脸坏笑的对着他,两手撑在腰上,冲着他晃荡着还没长大的小鸡鸡。
      “……”
      季牧言见他看到自己,也不多待,大笑着跑了出去。就听着他嗷嗷喊着“让开让开!”噗通一声跳到了水里。

      齐茗羽终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季牧言正面对着一桌切好的西瓜发呆,见他出来脸上瞬间绽放了个笑容,“终于出来了,比我妈洗的还慢。”说着又推了一囊到齐茗羽面前,“吃。”
      “刚吃完饭。”齐茗羽很是含蓄的拒绝了。
      “你不吃我就不能吃,你好说咬一口也行啊。”季牧言干脆把西瓜拿起来举到了齐茗羽前面。
      面对季牧言的直白,齐茗羽很是无语。但还是空出了只手拿了西瓜在中间咬了一口,又放下,准备进房间。身后传来季牧言的一声大喊:“ 妈,他吃了,我可以吃了嘛?”
      “吃吃吃!就知道吃!先给我打水去。”张慧芳抱着外面晒了收回来的衣服,佯怒对着季牧言吼道。
      季牧言含糊应着大口咬了一口西瓜,起身去打水了。
      “阿姨,我换下来的衣服……”齐茗羽话还没说完,衣服就被张慧芳接了去,“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吃西瓜吃西瓜。”说着进了后屋
      齐茗羽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做,进屋拿了本书,坐到了屋门口。
      季牧言穿了个大裤衩,提着水晃悠着进了后屋,又跑出来坐到桌子前,开始专心致志的吃西瓜。季爸爸也从河里洗了澡出来,穿了个和季牧言一样样式的条纹大裤衩,拿毛巾擦着头发往屋里走。看见齐茗羽抱了本书,便停下来,瞄了一眼书上面的回合,学着京剧的腔调念道:“柴进簪花入禁苑,李逵元宵闹东京 。”进门拿了囊西瓜咬了口,笑着打趣道:“小羽啊,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你可是知道的吧。”
      “我爸说这些不作数,书都是要看的。”齐茗羽本也没有多大看书的兴致,便接口道。
      “别听你爸的,听叔的,你爸当年也听我的话。”齐茗羽愣了愣,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听到在后屋传来正在洗澡的季妈妈的嘲笑声,“季驴儿你就吹吧!当初你可是巴巴的跟着人齐哥讨教这讨教那的。”
      “儿子面前说什么呢!”季爸爸也不恼,笑呵呵的回了一句。干脆的转了话题“臭小子少吃点,不等老子回来就自己先吃像什么样子,给你娘留几块。”又招呼齐茗羽,“小羽来来来吃西瓜,现在的西瓜甜的很,你再不吃都给这小子吃了。”
      齐茗羽想了想刚刚入口沁甜的西瓜,又看季牧言吃的连话都不说,到底也是馋了。虽然想着晚上不能吃多,也还是拿起了刚咬了一口的西瓜啃了起来。
      虽说是啃,却也是斯斯文文的一口一口,和季牧言那猢狲转世的嚣张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季妈妈出来就看到了这个场景,摇摇头,心说还是齐家养儿子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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