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芳曦

1、颍州城破 战火，像

　　战火，像是毒蛇，终于蔓延到了这片土地上。
　　往日的富裕繁华不再，轻歌曼舞不复，这里本是一片安定祥和，虽然……北地威王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但如今奸臣当道，南王不理朝事，只图享乐，即便战火蔓延到了颍州这个至关重要的城池，也不见有精于带兵出站的将领前来御敌。这座城，不出三日，必定落入敌手，失了这座城，南朝灭国之日也该不远了……
　　楚奕背上背着一把琴，怀里揣着母亲最后两件首饰，一步步行在颓败的城间小路上。战事连绵，街上还在经营的店铺寥寥无几，走了好几条街，才在极为偏僻的小巷里找到这家窄小的当铺。
　　“掌柜，您看这两件首饰，可以当多少？”楚奕艰难开口，这是家里最后的家当，母亲一病不起，这一年来变卖祖宅、田地，能卖的几乎都卖光了，母亲的病还是不见起色，如今年头又乱，平日里给歌舞坊弹琴赚钱，而今连谋生赚钱的营生都没了，家中一贫如洗，谁都不会想到他颍州琴圣楚奕竟然落到如此田地吧。
　　当铺掌柜撇着嘴抚了抚山羊胡，“五文。”
　　“才五文！掌柜，您好好瞧瞧，这可是上等的羊脂玉。”
　　“就五文。这年头，外面兵荒马乱的，五文已经很不错啦！你要是觉得钱少，把你背上那把琴当给我啊，我看这琴不错，能值个好价钱。”掌柜两眼放光。
　　“不，这把琴是在下的命，在下是绝对不会当掉这把琴的！”
　　最后，楚奕拿着当首饰的五文钱离开了当铺，背后传来当铺掌柜的讽刺：“哼，这年月，有饭就有命，饭都吃不上了，还拿着把琴当宝贝，没见过这种人！”
　　天空渐渐阴沉，明明是盛夏，却突变的深秋一般萧瑟，楚奕刚从药铺出来，就有几滴雨滴打在他的手背上，入骨的寒凉，楚奕连忙把背上的琴摘下来，和着刚买的药材紧紧护在怀间，然后匆匆往家中赶去，雨却下的越来越大，楚奕只好一路跑回家。待他回到家中，衣衫湿透，浑身狼狈，他却只顾探看那把琴，小心翼翼擦拭一番过后，见琴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奕儿回来了吗？”娘亲虚弱沙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楚奕这才慌忙放下琴，带着满身的雨水急急跑向里间。
　　“娘，孩儿回来了。娘，您需要什么，是饿了吗？孩儿这就去煮饭。”
　　床榻上的老人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拽住了楚奕的衣袖，“不急，我见外面下了雨，想着你出去了，怕你急于归来，看看你是否淋了雨，瞧瞧你，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果然被淋湿了，快去换身衣服吧。”
　　“是。孩儿不好，让娘担心了，孩儿这就去换。”
　　换过衣服，楚奕就来到厨房，煮上刚买的药，正待煮饭，却发现家中之米所剩无几，楚奕搜刮了家中的最后一粒米，这才煮了一碗粥出来。端着粥来到母亲床前，楚奕扶起母亲，将粥吹至温热，然后一口一口喂给母亲。
　　楚母吃了几口，然后摇了摇头，道：“奕儿，为娘吃饱了。”
　　“娘……”，楚奕眼眶泛红，接着“噗通”一声跪在楚母床边。几口清粥怎能吃饱，母亲日渐消瘦他并非看不见。
　　“奕儿，娘真的吃饱了，人老了，吃不动了也是正常的。”
　　“娘！”楚奕羞愤的眼中几欲滴血，“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额间带血，声泪俱下，“孩儿不孝，让娘受苦了，孩儿不孝啊！”
　　楚母亦是眼含泪花，直道：“娘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就怪世道无常啊！”
　　“娘，是孩儿无能，孩儿身为男子，却手无缚鸡之力，乱世之中无以谋生，才害的楚家沦为这般境地。娘你放心，明日，明日孩儿若不能给娘一顿温饱，孩儿枉为人子！”
　　第二日，楚奕背着琴，再次走在颓败的小路间，身边陆陆续续地经过几队打点好行装正在举家离开颍州的人群，见到他有人驻足道：“这不是琴圣楚公子嘛，唉，快些回家收拾东西走吧，北军要打进来了！”
　　楚奕听罢加快了脚步，来到昨日的那间当铺，当铺店门紧闭，空余山羊胡的掌柜和一个伙计在门前清算东西，看样子也要离开了。
　　“掌柜……”，楚奕更觉难以启齿，昨日还信誓旦旦绝不会当掉这把琴，可家中的境况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反悔，从背上摘下琴拿在双手间，摩挲了许久，楚奕道：“掌柜，我想当掉这把琴，您看……”。
　　“当琴？”掌柜斜着眼瞥了楚奕一眼，继续吩咐伙计：“哎呀你动作麻利点儿。”然后走近仔细瞧了瞧楚奕的琴，“呦！上好的凤栖梧桐木啊……可惜，我不收！”
　　楚奕呆愣在那：“掌柜，这是为何？您明明昨日还说希望在下把这琴当给你，怎么今日，您又不收了呢？”
　　“嘿，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你看看！”掌柜坐上车，指指紧闭的店门，“我们关门停业了，所以这单生意，我们不做了。这位公子，我也提醒你一句，北军快打进来啦，逃命要紧，快些逃命去吧！”然后一头钻进马车，叫伙计赶车，顷刻间就离开了。
　　楚奕抱着琴愣在那里，无助和挫败像是这阴郁的天气，压抑在他的头顶。本来下了很大的决心，想着当掉了这把琴换些银两，母亲就不必挨饿了，结果老天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莫非世道真的要把他母子二人逼上绝路？楚奕抚摸着那把琴，心想只好回家再想其他办法。
　　背上琴再度返回，却不知哪里有人大喊了一声“北军杀进来了！”，接着街上的人都乱了阵脚，四处奔逃了起来，楚奕记挂着母亲，便向家中的方向跑去，路上有人冲着他道：“别向那边跑了，北军正从那边杀进城来呢。”楚奕置若罔闻，继续向家中的方向跑去，心中只想着快些找到母亲，不管不顾地冲进了乱军之中。
　　“什么人！”北军的士卒见楚奕形迹可疑，将长矛抵在楚奕面前，阻止他前进。楚奕心中焦急万分，怎会理会他，再次奔跑起来，这一跑引来了更多的北军，顷刻便将他团团包围在中间，楚奕一边胡乱冲撞，一边叫喊着：“放开我，我要回去见我娘，你们放开我……”
　　“怎么回事！”一人从远处策马而来，在众士兵前勒住了马。当中一个士兵立刻跪倒在这人面前，“禀告将军，小的们见此人形迹可疑，已将他捉拿，敢问将军如何处置？。”
　　马上的人打量着楚奕，见他胡乱冲撞却没什么力道，该不是和南军有关的人，有见他背上背着一把古琴，可见是个文人百姓，但心念一转，道：“带回军中等我发落！”
　　“是！”士兵答道。
　　被士兵们押往北军营帐的楚奕，望着越来越远的家，想着独自在家中挨饿还要担心记挂着他的娘，心中无限焦急，但却无能为力。国将不国，家亦难归，战争将多少黎民推入水火，只为满足君王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