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止》盈渊

2、1

　　《融止》.1.
　　1.
　　于之诚初见卫文泊，是在《落夏》的首映礼上,那年他二十五岁。
　　在台上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回答完主持人问的几个问题，于之诚唱了电影的同名主题曲《落夏》。唱完后向观众鞠躬，准备下台。主持人却和主演一起走上来，恭维了两句又扭头问身边的卫文泊，“卫先生，您觉得这首主题曲怎么样。”
　　卫文泊拿起话筒，看着于之诚，“看样片的时候我就觉得词曲都很映照影片，小于写得很好。”说完对着于之诚笑了笑 。
　　他说的真诚，于之诚忙向他弯腰，“谢谢，前辈过奖了。”
　　然后又向观众致谢，才下了台。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对话太过简短客气，两个人在后来很多次回忆起时，反而都记忆犹新。于之诚认为第一印象很重要，就算那时没有它想，卫文泊也让他觉得舒服。

　　之后仍然是紧锣密鼓的宣传期，通告一个接一个，于之诚仅作为主题曲演唱者，本可以不参加，可陈姐是当年提携过他的恩人，趁着工作清闲，他也去了好几次。卫文泊是影坛影帝，于之诚是歌坛唱作形俱佳的后起之秀，现场总是很热闹，粉丝热情，电影票房一路飙升。
　　台上他们的交流依然不多，于之诚却也觉得，确实如传言中那样，卫文泊并没有影帝的架子，他谦和，耐心，话不多，但也客气。台下因为各自还有工作也只客套几句，然而那几次工作的时候心情都很不错。
　　那时于之诚刚结束一次巡回演唱会，新专辑他还没开始筹备。陈姐一个电话打来，她是《落夏》的制片人，问于之诚有没有兴趣给电影写主题曲。
　　于之诚看了剧本，这是一个爱情片，剧情不复杂，主角在二十几岁相恋，却因为不成熟的磨擦而分开。结婚后，女主角婚后仍然不幸福，和丈夫离婚，带着孩子换了一个工作，却发现和男主同一个公司。重逢的两人因为工作频繁接触又成为朋友，女主发现心底仍然念着男主，可男主已经结婚了。她把心意藏在心底，可慢慢察觉男主并不开心，甚至从不带妻子出席社交场合，后来才发现男主的妻子因为几年前的一场车祸下半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大脑也受到损伤，有些痴呆，男主在每天每夜照顾妻子的生活里变得疲惫。影片的最后，女主再一次带着孩子换了工作，即使这样她也不愿破坏男主的婚姻，她无法将心底的话告诉男主，让他抛弃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来成全自己。而男主在看着女主的背影离去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对她说，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些时日的相处我也又对你生出了感情，但生活再难，我依然要选择照顾我的结发妻子。整个故事的后半段发生在一个夏天，夏天结束了，电影中的演出也落下了帷幕。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讨喜的故事，没有爱得轰轰烈烈，也没有悲得凄凄迷迷，好像所有的仅仅只是平淡的在讲“情有可原”四个字。于之诚用了五天写出了词曲，然后编曲，录音，公司很快制作了出来，给导演听了之后，陈姐说他很满意。水到渠成，他就因此认识了卫文泊。

　　那是重庆见面会后，剧组安排了聚餐，聚餐过后还有活动，个别演员还有工作先离开了，卫文泊有些累了就没去。他回到酒店在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烟雾朦胧的景色，决定到江边走走。
　　可刚开门，对门的门也打开了，于之诚站在门内，两人都是一愣。
　　随即于之诚礼貌的喊了一声，“卫大哥，你怎么没去？”
　　卫文泊点了点头，“还说我呢，小于，你怎么不去？我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可闹不动了。”
　　于之诚说，“卫大哥，说什么笑，你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跟我差不多。”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于之诚说得一点儿也不违心。卫文泊今年三十四岁，轮廓坚毅，五官英挺，但表情总是很柔和，并不显老。做演员的本就注意保养，服装和发型也有专门造型师打点，他个高身材好，就更显得年轻，看起来至多三十。
　　卫文泊笑罢，问于之诚：“小于，你这是要出门呢？”
　　于之诚点点头，“下楼买包烟。”
　　卫文泊已经跨出房门，“那一道走吧，我出去转转。”

　　在电梯里，两人不熟，只能无话找话。
　　于之诚并不觉得自己怕卫文泊误会，但仍然多解释到，“主要是，我跟他们也不熟，吕姐又有事先回去了，就没跟他们去。可一个人在房间看了会儿电视又有点儿无聊。”
　　卫文泊颔首表示理解，“也是，他们都是在剧组里就玩在一起的。要是无聊，不然跟我一起去江边走走吧。”卫文泊看着于之诚，很自然的邀请。
　　于之诚没理由拒绝。

　　买了烟，于之诚就跟着卫文泊走。酒店离江边不远，五分钟就走到了。
　　于之诚给卫文泊递烟，卫文泊眉头皱了一瞬，被于之诚看到了，正当他以为卫文泊不要准备收回手时，卫文泊接过了烟。
　　不是周末 ，江边人不太多，于之诚带着墨镜，卫文泊则戴了一顶鸭舌帽，两个人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这是什么江？”于之诚上学时没好好念书，地理更没学好，二人无话的走了一小程，他才想起似的问道。
　　“长江。再往北边那条，是嘉陵江，在重庆交汇……”卫文泊来过重庆几次，有次拍戏还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就细心的给于之诚讲起了重庆城。
　　于之诚是随口提起的，他没想到卫文泊这么耐心的讲给他听，他本也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听卫文泊这么一讲，却又听得认真。
　　聊罢重庆，又一时无话，二人原不熟，能聊的不多，于之诚想了想，便聊起了这部电影。
　　“卫大哥，这几年你也不怎么演文艺片儿了吧。”
　　“恩，《落夏》是这三年唯一一部吧。”
　　“那当初怎么接了这部片子？”于之诚心里其实最好奇这点，他心直口快，想着就说了出来，“我其实看到你主演有些意外……我不是说这部电影不好……我是说……”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直言会不会伤人，于之诚反而说不清楚，毕竟他们关系不近。
　　卫文泊转过头对他笑笑，“我知道，这部电影情节太单薄。”
　　听卫文泊自己说出口了，于之诚就轻松了，“节奏也比较慢。”
　　“嗯。”卫文泊把头转回去，“但有时候演一些简单的电影，也挺好的。”
　　微风从江上吹来，卫文泊拿起帽子理了理头发，又戴回去，眼睛看着前方，唇不自觉的抿了起来。可方儿，又咧开一个淡淡的笑。
　　于之诚敏感的觉得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就转而谈起了剧中的演员，“这次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阮淑呢。记得上次见她是去年的金X奖上，当时我想，她这么年轻就拿到最佳女配，肯定不是只有表面的美。”他说的是《落夏》女主角的扮演者。
　　卫文泊回道，“嗯，她是一个好演员。肯吃苦，也有灵气。”
　　“她这个角色其实内心戏很多，不好演吧？”
　　“不好演，电影里大情节就离婚和最后离开那两个，她把握的很好。”卫文泊的回答依旧很认真。
　　于之诚顿了一顿，说，“说道这个，我觉得，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张岩的选择也挺不易，这样的婚姻和旧情人。卫大哥，你要是遇到他这种情况，你怎么做？跟电影里一样？”张岩是电影里卫文泊扮演的男主角的名字。
　　其实于之诚做了一个很大胆的试探，很早就听圈子里传言卫文泊是gay，于之诚不知道聊婚姻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口，也许是因为卫文泊拿手理头发时候那个说不清的表情。
　　卫文泊回答得很快，“嗯，必须的。既然结了婚，就要履行责任，肯定不会抛下妻子不管。”
　　听到这个有些官方的回答，于之诚本能的有点儿不高兴，他觉得卫文泊把他当媒体一般敷衍，然而这样的不高兴却让他想更进一步的试探。
　　“那卫大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也好久没听到你的绯闻了，难道女朋友不是圈内的？”于之诚看着卫文泊，嘴角也不自觉的噙了一分笑，有点小得意的意思。
　　卫文泊看到他这样，反而露出更大的笑了，他觉得于之诚像个耍了小聪明的孩子，于是他很坦然的说道，“我没有女朋友。”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我怎么会有女朋友。”
　　那句话背后的意思很清楚，于之诚没想到他这么坦白，反而一下子愣住了，但他并没有转开视线，两人的脚步在谈话中渐渐慢了下来。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于之诚才将头扭开看向江面，他什么也没有回答。二人的脚步又逐渐加快起来。
　　走了一会儿，西斜的太阳越沉越低，夜幕渐渐降临，初秋的重庆还没有彻底凉下来，空气里仍然蔓延着湿热，但江上吹来的微风拂过人的脸颊，又有阵阵清凉。
　　卫文泊先开了口，讲了这天气，又讲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才将刚才的尴尬掩盖了过去，待二人回到宾馆也没有再重新提起。
　　那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人住的对门，到房门口的时候，卫文泊问，“要不要去我屋里坐一会儿。”如果联想上之前的尴尬，言语听起来也许有些暧昧，但卫文泊的语气却非常客气。
　　于之诚摇了摇头，“明天还有事，想早点休息了。”
　　卫文泊没有多加挽留，二人互道了晚安，一起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瞬间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廊灯照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不明，不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