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足少女传奇》寒州

6、EP1－ （6） 他们相隔的

　　“徐沿，我喜欢你。”

　　某日傍晚，顾倾心锁上洗手间的门，练习表白。

　　一句喜欢说了无数遍，总是找不到最合适那种语气。要么太稚嫩，要么没诚意，要么，语气就像是在说，“爸，给点零花钱。”

　　在浴室里给自己做几个鬼脸，扯开衬衬衫上面几排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衬衫下面露着的两条莹白如玉大腿，甚至还画了个淡淡的妆。

　　“徐沿。”顾倾心自觉十分优雅的下楼梯。

　　徐沿刚进门，在玄关处换鞋，见到她一愣，眉头蹙起，“你这是搞什么，小小年纪不伦不类。”

　　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回去，顾倾心扁嘴道，“怎么，我不好看吗？”

　　“你才多大，领子系好点！你这是要出去约会还是去站街！”

　　“才不是，”……徐沿，我喜欢你，她在心中这样说，始终还是被徐沿厌恶的语气憋了回去，“我就是要去约会怎么了！”

　　说着啪嗒啪嗒汲着拖跑下来，越过玄关的男人，穿鞋出去。

　　徐沿慢悠悠换上拖鞋，衣服扔一边，“等等，把脸洗干净再去。”

　　“臭徐沿，我恨死你了！”说罢，猛的扑向徐沿，“你不是让我洗干净么，我偏要都蹭在你身上。”

　　徐沿大概是被他突然袭击扑傻了，怔忡间，顾倾心涂着艳红色嘴唇不小心磕在徐沿的唇上。

　　这回轮到两人都尴尬的站着，直到刘妈过来，看到玄关发呆的父女俩。

　　“先生，小姐，你们怎么了？哎呦，先生您嘴角怎么流血了？”说着去找急救箱，又留两父女玄关。
　　发呆的两个人这才缓过来，顾倾心食指抚摸着刚亲到徐沿的“功臣”，心中暗暗给自己比划个V字，口中却道，“徐沿你嘴怎么这么硬啊，哎呦磕死我了……”

　　徐沿也怔住了，在顾倾心扑上的瞬间，他居然将她看作是死去的沈向晚，背光看上去，虽然顾倾心年纪身比初次见到向晚时小很多，但母女就那么突兀的在他面前重合，叫他措手不及。

　　他内心里突兀地涌上很多年前，面对顾景之和沈向晚一起时那种愤恨感，恨不能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理智在这个时刻，飘离徐沿的身体，本能地，徐沿紧紧攥住顾倾心的手腕，禁锢在门上。

　　刚还佯装镇定的顾倾心一下子就慌了，眼前的男人，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全不似往常那般温雅，呼吸间充斥着令人心悸的欲望，灰蓝色的眼眸就像涌动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叫她一直沉沦下去。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上她的时候，男人离开了，他面无表情的整理衣角，又颇有些轻蔑的打量她，“根本还没长开，就学别人去找男朋友？”

　　“你幼稚！”顾倾心恼羞成怒。

　　徐沿失笑，“小祖宗，除了我妈，还没有女的敢这样跟我讲话。”

　　刘妈这时候拿来药箱，大概是因为看父女俩在吵架，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将药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徐沿又拉过顾倾心的手腕，将她往客厅拖。

　　顾倾心手腕刚刚本就被徐沿箍得有些青肿，现在又被拉扯到，疼得她呲牙咧嘴。

　　“别吵，帮你上药。”

　　顾倾心脸色瞬间转晴，“那你不生我气了？”

　　“我干嘛要生你气。”

　　“找小男友啊。”

　　“顾倾心，早恋是不好的，不如把时间精力放在课业上。”

　　他自己就是个早恋患者，并不排斥早恋这件事，但始终觉得自己有义务教育她一下，只是话语太过没有诚意和说服力。

　　“好啊。”那知顾倾心乖巧点头，好似真的听了他的话，“你嘴角也受伤了，我帮你擦药。”

　　顾倾心窃笑，刚那一下，也算是自己的初吻了。

　　此时自然徐沿说什么就是什么。

　　空难后三年，顾倾心父母的墓碑虽固定有人打扫，周围的土壤上还是不可避免的长出嫩芽。

　　这日是父母的忌日，两个人每人买了一束新鲜的百合，带到公墓去。

　　徐沿这日特意戴一个深棕色的太阳眼镜，艳阳底下，默默的站着，听顾倾心喋喋不休的诉说这一年来的琐碎事情。

　　轮到徐沿，他把顾倾心打发回车里。

　　徐沿自己开车过来，并没有叫司机，顾倾心窝在副驾，不知徐沿说了什么，但她可以感受到徐沿有多伤心，尽管他的伤心事是她所不了解的，但每年如此，每年她的心也会跟着痛。

　　她在车里，他在车外墓地里，他们相隔的，何止两个世界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徐沿才缓缓朝她走来，安静的，深沉的，甚至有一些阴鸷，她不喜欢这样的他，让她看不懂。

　　“安全带。”徐沿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顾倾心并没有听他的话系上安全带，她撑起身体，默默的看他，忽然摘下徐沿的墨镜，“徐沿，你哭了？”

　　“没有的事，你别乱想。”徐沿不及躲闪，墨镜被她摘下，微红的眼眶突兀的落在顾倾心眼里，好似把他的脆弱也摆到她面前。

　　“虽然我不懂大人的事情，但是，”她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包餐巾纸，隔着纸巾轻抚他的眼角，“看到你伤心我也会伤心，所以为了我，不要再伤心好么？”

　　徐沿嘴角上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握住顾倾心在脸上乱动的小手，声音颤抖，强忍浓郁得快要溢出的悲伤，“系好安全带，你该去上课了。”

　　顾倾心把墨镜还给他，乖乖系好安全带。

　　他没有回答她。

　　她心里越发难受。

　　不只因为他，也是因为自己，或许永远也无法了解他的世界。

　　“徐沿，你看这是什么？”

　　车子开到学校，顾倾心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将五根手指弯曲又伸直，摆成波浪形样子。

　　徐沿摇头，表示不知。

　　“这是一只在海里游泳的Jellyfish（水母）。”

　　她又将四只手指攥成拳头，只留一根食指在外面蜷曲，“那这是什么？”

　　徐沿眨眼，不等他回答，顾倾心又道，“嗯，这是它的一只脚。”

　　“还有这个，你知道它是什么吗？”说着她将手掌反过来朝上，虚虚的蜷曲手指，像是手中攥了一个透明的苹果。

　　徐沿表示疑惑，不懂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

　　她又把前面两个动作做了一遍，“这是水母，这是她的一只脚，那这肯定就是一只死掉的水母喽。”

　　徐沿失笑，推她肩膀一把，“滚吧你，快去上课。”

　　顾倾心得意的推开车门，朝他挥手，倒退着跑远，清脆稚嫩的笑声撒满整片操场。

　　徐沿，我喜欢看你笑。

　　因为你笑了，我的心才会跟着明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