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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破茧 他一定是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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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疯了。
绝对的。
阿霆站在一个小巷子的路口,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分辨阿祥亲手画的地图,歪歪扭扭的建筑物一样的方块和方块之间,一个短小的红箭头指着巷子的里面。阿霆再次抬头看着黑洞洞的巷子,一阵阴风从背后吹来,他觉得不妙的皱起眉头……神婆什么……真的有?
三个小时前,阿霆撑着头靠在办公桌上正好被习惯了推门而入阿祥撞见……他百般盘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头更加疼的阿霆总算缴械投降。
“哎呀阿霆你怎么不早说!”阿祥急切的站起来,桌子上的杯子被撞得一跳,磕了一个小角,“我说你最近脸色怎么那么坏,原来是梦魇!”
“没事的啦……就是睡的差了点,别的地方也没有不舒服的。”阿霆勾起一边的嘴角无奈的把杯子扶好,“我已经吃了阿杰开的安神药了。”
“有用吗?”阿祥怀疑的打量着阿霆惨白的双唇,“你可不要硬撑啊……”
阿霆不语,小药盒他贴身带着,为了不让屠苏发现自己的不正常,每次都以加班为由等屠苏睡了才摸回家,早上也是起个大早,尽量减少见面。可是他也清楚……屠苏已经起疑了。最起码,他的简讯已经从温和的口吻变成了紧张的语调,在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的。
“肯定没有用的啦!”阿祥咧开嘴笑得得意,“这种东西医生是治不好的啦!我认识一个人,肯定能帮你解决的!相信我!”
于是……
阿霆叹了一口气,松了松领带的温莎结,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身后的灯光快要消失的时候,阿霆觉得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紫色光点,就在他以为“自己不正常了这么久总算还是出现了幻觉了”的时候,身后鹅黄色的灯光忽然消失,相反,眼前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等他看清那一盏柔和的球形发光物体似乎是夜明珠的时候,一位身着黑衣脸蒙面纱的老妇已经坐在了他面前一张宽大花梨木的桌子后面,干燥内凹的嘴慢慢的笑起来:“……欢迎。”
“老婆婆……”阿霆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见来路。
“既然来了,就坐吧。”老妇慢慢的抬手,指了指桌子前的一张雕花讲究的凳子,“想要问的,总要问的。”
“婆婆知道?”阿霆惊讶的拉开凳子坐下,这才发现这位老妇坐在对面竟然块头奇大,硬是给阿霆带来了压抑感,仔细瞧来她的银发一丝不乱的盘起,鬓角却各有一缕黑发,像是两道剑痕隐没在脑后。
“来者,都是寻者。”老妇一双掩盖在黑色面纱下的双眼似乎没有任何光泽,“无非是,前世,来生……皆是苦果罢了。”
“婆婆,我最近老是做梦……”阿霆一颗半信半疑的心渐渐沉静下来,恭恭敬敬的开口。
“若真的只是梦,你便不会来了。”老妇若有所思的用一双空洞的眼看着阿霆,直把阿霆看出一身冷汗才叹了一口气,“……如此执念……竟未成魔,未嗔怨,实在是……情深所处,难得……难得啊。”
阿霆正是惊恐交混着迷茫之际,忽然觉得脸上一凉,抬手一摸,竟是一行清泪。
他……哭了?
为什么?
“年轻人……”老妇抬手摸了摸那颗发光的夜明珠,默默的摇头,“此憾唯今生可解,只是……那一位可明白……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
心中的爱尚未成形,又不恨不怨,不贪不嗔,唯有痴,唯有憾,是很痛苦的。不可放肆而堕入魔道,不可放手而成仙归一,只是夹在这人世间,却又不可有人的七情六欲。这样的为难自己,时时告诫,分分守候,尽量让自己维持着原貌,抵抗任何偏向……心境如此,几乎是成佛了,但这爱又那么的固定,只给这一人,不是博爱万物,又不能算是佛。
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陵越。
为情而困……又无往而困的陵越。
他的困,无非四字——
百里屠苏。
“你这不是梦……”老妇挥了挥手,紫色的光芒似乎感应到她的苦涩,微微晦暗了些。
阿霆慢慢的走出巷子,鹅黄色的灯光再次照亮他全身,等在一边的小弟们紧张的围上来,刚才阿霆执意一人进去,又这么久不出来,让他们跺着脚着急的团团转。
“你这是记忆……或者说,是思念。”老妇低下头,细细琢磨了一会儿……
阿霆坐上车,掏出口袋里的药片和水吞下,闭目在靠椅上调整呼吸。
“本来是不伤身的……”老妇顿了顿,向后一靠,呼出一口气,“只是这份思念被你自己最近产生的思念勾了出来……”
自己……最近的思念?
“当它全部显露出来……”老妇伸出一根食指,尖锐的指甲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也将不再是你。”
呵,不再是我?我原本是谁?
阿霆只觉得呼吸一滞,翻滚的睡意涌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老妇的声音还在回响:“虽然这不是本意,但也是……宿命。”
又是这样……明明疲惫,似乎又不是自己的疲惫……明明清醒,却又看不到前路——
“恭贺大师兄接任掌门!”高声呼喊的东西里,总是真真假假。
“师兄……别等了……”低头啜泣的女子,不忍他一夜华发。
“陵越……为师害了你……”老者仙身迟迟不得,只因六情七欲,皆能即得即放,独独没有愧,可是这愧来了,叫他如何抛下这个……傻得叫人心疼的孩子……
“掌教真人?您为何迟迟不立执剑长老!这要如何服众!”资格辈分都很高的长老们不满的质问,面前的白发青年却从来不语。
“师尊……这天寒地冻的,您进去等吧。”粉嫩的少年眉眼间像极了某人……却又……
不是某人……
“你是谁?”
“我是陵越,是紫胤真人的弟子。”
“师兄真厉害。”
“想学吗?我教你。”
“师兄,阿翔飞不起来了……是不是病了?”
“屠苏,……他只是胖了。”
“师兄……我想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吗……”
“师兄,今天师尊要出关吗?”
“你竟然不记得了。”
“师兄,修仙也要吃饭啊。”
“……放下吧。”
“师兄,肇临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
“师兄,他们都对我很好。”
“你……不想回去?”
“师兄,我已经请求师尊解开体内抑制煞气的封印。”
“屠苏你……”
“师兄……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吗?”
“………………记得。”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要再说了……屠苏。”
“不说,估计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
“……师兄……越……我……”
“早去早回。”
“……好。”
可是你没有……
你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是该相信你背信弃义……
还是该相信,这世间……
已无——
百里屠苏……
可是屠苏……我只能等百年……
太短了,对不对。
你要是回来了,我却不在了,就是我……不守信用了……
那么……
你会怪我的……
对不对……
可是屠苏……你知道吗?
我情愿你怪我,也不愿……
也不愿……
也不愿——
放下你。
阿霆睁开眼,是医院冰冷统一的白色天花板。
屠苏趴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的睡着,眉头却揪得死紧,似乎他每用力一分,就能将不想失去的东西抓紧一分。阿霆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脑子里浮现出屠苏在巷子里与自己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那身红衣为何熟悉,那份喜悦为何真实,那句师兄为何留恋,那种关切为何自然……他都找到了答案……只是,这份答案不是既定的缘分……而是……
前世的留恋。
那个男人叫陵越……
他从小和屠苏一起长大,帮屠苏藏好吃的东西,给屠苏讲他向往的山下的奇闻异事,替屠苏包扎练功习武的大伤小伤,为屠苏耗损修为压制焚寂,助屠苏找回灵动如烟的女子,阻屠苏一人大战狼妖……并且……爱屠苏,胜过一切。
这种爱令阿霆嫉妒得发疯。
那个男人看见女子对屠苏心动,不是百般阻挠而是善意疏导,那个男人知道灭族对屠苏重要,虽然担心他的身体,还是默许了他的离开,那个男人枯坐灯下反复描摹屠苏的画像,不舍得烧,也不舍得看,只是一张一张的放在柜子底,那个男人等待在山门的时候总也不忘带上一盘上好的五花肉,那个男人从不留恋四季花开山峦秀色,因为许诺与他一起看的人还没有回来,那个男人……是真的爱了……用尽全力的那种。
而他,不是陵越。
小半辈子的打拼,从来都是是阿霆可以骄傲的成绩,如今他竟然觉得羡慕别人,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陵越,但是他不是!那个屠苏心里的男人……不是他。多可悲就有多可恨,他是阿霆,是古惑仔,是大老板,是港大的高材生,是浴血而战的馆主,却唯独……不是陵越。
屠苏声声呼喊,都是在叫别人……
原来……都是在叫别人……
那么,那份迷恋,那份羞涩,那份温柔,那份珍惜,那份骄纵……可有一点点……是因为自己?还是说……都是——
为了陵越。
他以为他是得到了,可是到头来,他还是……
……错过了……
他们相差的,只有时间。
可也只有时间……他无法颠覆。
先遇见屠苏的,是陵越……永远……都是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