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荒》滚白粥

18、预兆 “2319

　　“2319号，有人来看你。”狱警拉开门上的窗口机械的喊着，打开狭窄的铁门，“快出来。”
　　一个枯瘦无力的老者拖着手脚镣铐慢吞吞的走出来，原本保养完好的身子骨早已不如从前硬朗，但是一双眼睛依旧精明透亮，阿公虽然好奇到底是谁回来看他，但是一直吃不饱的肚子隐隐作痛，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转脑子。
　　在会面室隔着玻璃坐下，阿公惊讶的看着面前比他还要落魄憔悴的女人：“哼，居然是你……”
　　Irene的一头卷发干枯发黄很久没有打理的团成一窝，她穿着变形的白汗衫和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一张洗净妆容的脸上全是皱纹，此刻收敛了所有的气焰，束手束脚的坐在那张窄小的折叠椅子上。
　　“阿公……”女人慢慢抬头，怨恨的扭曲了表情，“他们这样对你，你就打算这样算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公自嘲的一笑，低头看着自己青筋如虬的手，“如果当时不是条子来了，我现在早就是一具野尸，都不知道给哪一条野狗衔去了。”
　　“阿公！”女人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浴血一辈子的老人会这样善罢甘休，本来想寻找同一阵营的计划破灭，僵着身子，慢慢的从凳子上站起，“你居然……”
　　“Irene……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阿公的眼睛缓缓闭上，脑子里出现的还是自己坐在社团里满意的呷一口茶的样子，“但是……有什么强行改变了我们该走的路……也许……人命真的天定吧。”
　　“我看你是真的老糊涂了！”Irene握紧了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什么命运这种鬼东西根本是不存在的！你要是没有胆子，我就自己做！”
　　阿公看着女人愤怒的拂袖而去，情绪没有任何浮动，只是默默的捂住肚子，思量着今天的晚饭能不能抢的多一点：“唉……这次是真的不行了……我活了那么久，又怎么会不知道……”

　　熟悉的亭台楼阁内紫衣少年们匆匆的来去，架临在山崖处的瀑布虽处寒冷的昆仑山却因为清澈的仙气永不冻结，逝水如昨。身穿复杂华服层层叠叠的女子远眺而望，腰上挂着双玉环相扣的吊坠，温和洁白。女子缓缓转身，冲着自己的方向心疼的瞧了一眼：“大师兄……”
　　“芙蕖，回去吧。”属于自己的声音更加稳重清冷，阿霆看着眼前的景色一变，已经是室内，身体不受控制的慢慢拾级而上，两边的弟子们站得笔直，陵端靠近紫胤真人，一双眼睛不满的看着自己，另一边仙风道骨身着蓝服的师尊嘴角毫无喜色，眉宇间全是浓愁。
　　奇怪……自己怎么会认识他们？
　　“执剑长老紫胤真人座下大弟子陵越，品性温和，处事方圆有道……”掌教涵素真人淡淡念出声，“……武学超群……”
　　陵越？
　　那是谁？

　　阿霆的眼皮动了动，眉头紧皱着睁开眼，熟悉的吊灯和房内的装饰冲淡了一些泛滥而起的莫名悲伤……他做梦了？
　　那……真的是梦？
　　头好痛。
　　一个侧身，屠苏安宁的睡在身边，似乎是很疲惫，睡得很沉。
　　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他了……
　　阿霆轻轻笑着，留恋的摸了摸屠苏的头发，小心翼翼的爬起来，仔细的掖好被子间的缝隙，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戴好。
　　今天凌晨的时候用被子裹好屠苏打横抱回到房子里的时候，虽然疲倦仍然仔细的清洗过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等会儿买点药回来擦擦看，千万不要生病啊……
　　打开手机，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和短信已经将手机撑爆了。
　　也是……都已经下午了……阿霆无奈的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下那位本来脾气很好但是最近经常被惹毛的秘书，叹了一口气。
　　还是先去一趟公司吧。

　　“阿霆，最近新记龙头那边不是很安稳。”阿栋端来一杯苦丁茶，放在成山的文件中间，只看见一只手伸出来把杯子抓进去，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签字声。
　　“老蒋？他不是没了儿子都疯了吗？”阿霆咕噜的喝了一大口茶，“唔！这么苦？”
　　“屠苏刚才打电话来，让我最近多注意你的身体。”阿栋不紧不慢的将已经处理好的文件抱起来，“多喝几口就甜了。”
　　“他醒了？”阿霆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都这个时候了！”
　　“你们昨天干了什么？都睡那么晚？”而且，起床的时候已经不是用晚这个字可以表达的时间点了吧，“老蒋那边要我去注意一下吗？”
　　“恩，拜托了。”阿霆转动一下已经僵硬的手腕，悄悄的放下笔，“阿栋啊……”
　　“什么？”阿栋抱着文件想要撤退却被喊住，不好的感觉从后背爬上来。
　　“你帮我看看秘书室还有没有人了？”阿霆笑得像一只藏着爪子的豹子，“那个……”
　　“肯定在的。”阿栋抬脚就走，“说不定还坐在门口呢。”
　　阿霆一下子蔫了，眨了眨眼睛，再次拿起笔，翻开文件快速的看起来：“哼，你是要去幼儿园接孩子回家抱老婆了！可怜我……”
　　阿栋脚下一停，扭过上半身看见阿霆郁卒的趴在桌子上，不忍的说：“屠苏还说，他下了班就来看你。”
　　“真的？！”阿霆又惊又喜的一下子直起身子，两眼放光又忽然一顿，“不对啊……他怎么能上班了呢？”果然昨天他还是不够卖力……
　　阿栋抛下笑得贼兮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霆，摇着头关上门，看了一眼母夜叉一样坐在门口推着眼镜的秘书，一字一句的开口：“一会儿老板的爱人要过来。”
　　“爱人？”秘书呆愣了一下，“老板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之后的事。”幼儿园该放学了……阿栋将文件放在秘书的怀里，匆匆离开。

　　半个小时后，当秘书还在纠结送多少份子钱才算合适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开了。一位俊朗的男子穿着连帽套头衫和宽松的运动裤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请问，阿霆在吗？”
　　秘书抬头，瞬间被男子帅气的容颜震惊到，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爱……爱人？！
　　屠苏体力有些疲乏，没有了平时冷漠的气场，此刻的他五官柔和皮肤白皙，双眼清澈像是落满了星子，薄薄的嘴唇红的惊人，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节奏一下一下撩拨人心，困惑的挥了挥手，耐着性子又开口：“请问……”
　　“你是……”秘书死死抱着怀里的文件像是抱着水上的一根救命的浮木，扯出一张笑脸一点点的站起来。
　　“我是百里屠苏。”屠苏有气无力的将手收回口袋里。
　　“啊！他是他是！”正好上来送文件的一名女文员大声叫着，满眼爱心的看着屠苏，“上次老板带来的大帅哥！”
　　“你是老板的……爱人？”秘书眼尖的抓住了屠苏一瞬间脸上的红晕，心里咚的一声响……真的是……
　　“……”屠苏放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死紧。
　　秘书这几年的摸爬滚打不是白干的，立刻就恢复过来，公式化的鞠躬：“你好，我是老板的秘书，老板在办公，我帮你开门。”
　　屠苏点了点头，一步踏进，还是被阿霆埋在文件山底下的情景吓到……
　　“师兄……”屠苏关心的走上前，手忙脚乱的把阿霆扒出来一点，“你没事吧。”
　　“恩！我没事！”阿霆顶着一张开心大笑的脸，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紧看着屠苏。
　　秘书缓缓的关上了门，呼出一口气，三步一走脚踝一歪，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原来这就是他们午饭的时候讨论的大帅哥，原来……这就是……老板的爱人。
　　果然……非同一般。

　　“你怎么来了？”阿霆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不情愿的屠苏在沙发上坐下，跑前跑后的找饮料，“听说你还去上班了？身体不要紧了？”
　　“我没事……”屠苏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动，小声的从喉咙口咕噜出一句。
　　“那也要多休息，你看你站都要站不稳了。”阿霆思量几下，从柜子里拿出牛奶，用开水烫了一下之后放到屠苏面前，自己靠近屠苏坐下侧头喜悦的看着屠苏。
　　“我有东西送给你。”屠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绸绒盒子，摆到桌子上，“很久之前就买了……一直没有空……”
　　“是什么？”阿霆迫不及待的拿过来，打开——
　　一对钻石耳钉安静的躺在鼓鼓囊囊的软垫上。
　　阿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洞……想起自己刚刚成为古惑仔的时候……
　　——“师兄，你耳朵上什么时候多出来个洞？”屠苏担忧的摸了摸。
　　——“这是耳洞，耀文哥让我打的。”阿霆抓下屠苏的手，安慰似的握紧。
　　——“疼吗？”屠苏不放心的盯着他。
　　——“没事的啦。”阿霆拍了拍屠苏的肩，“到时候戴上耳钉就很霸气了哦。”
　　——“……恩。”
　　“你……”阿霆看着那双耳钉闪耀夺目，哽咽了一下。
　　“我自己挑的……”屠苏抿唇，紧张的看着阿霆，“喜欢吗……”
　　“当然！”阿霆拿起一只戴上，“可是屠苏……我只有一个耳洞。”
　　“他们说这是情侣款……一定要成双卖。”屠苏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无措的看着阿霆，“那……另一个怎么办？”
　　“屠苏……”阿霆忽然想到什么的转过身子面对他，认真的说，“其实打耳洞不疼的。”
　　“……”屠苏不明所以的眨眼。
　　“我保证。”阿霆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亮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