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漓》稻香半醉

9、父亲归家

　　凌晨三点多，门房里值夜的两个人正睡得迷迷糊糊，大门这时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值夜的小六半梦半醒地坐了起来，有点不满的嘟嚷道：“这大半夜的是谁啊？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一起值夜的顺子也紧接着坐了起来，“别想着抱怨，麻利点起来，不管是谁，我们都得去看看，不过得要看清楚了再开门，现在这个世道可不好。”

　　“门外谁啊？”睡眼惺忪的两个人正站在门后打着呵欠，明显是还在犯困中。

　　“快开门，是老爷回来了。”

　　哎!这不是是老爷身边那位良叔的声音嘛，顺子和小六均是一愣，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紧忙的理了理各自身上的衣服，然后把大门打开。

　　“老爷。”两人打开门，就看到门前站着的几个人，这可不就是之前出远门的杨老爷吗。一路的风尘仆仆，几人身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消息传来的一时之间，整个杨宅便都亮了起来，那些紧接着爬起来的仆人们，随后个个都忙开了。

　　睡得正香的杨寒漓，迷糊之间只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他翻了个身，还想接着睡，耳边却传来了小荷略带激动的声音，“少爷，快醒醒，老爷回来了。”

　　正犯困着呢，谁回来也不要紧，杨寒漓想着又睡了过去，这几天他也挺累的。

　　“少爷，醒醒，快醒醒，老爷回来了。”小荷看自家少爷理也不理她的话，翻过身然后又接着睡，便又喊了一句。

　　杨寒漓睁着惺忪的双眼，那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让小荷不由得又微微红了一下脸。自家的漓少爷真是不管怎么看，都还是一向的好看。

　　“谁回来了？”

　　“少爷，是老爷回来了。”

　　谁？老爷？那不就是他现在的爹。

　　噢！杨寒漓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他赶忙坐了起来，“父亲回来了？”

　　小荷点点头，刚刚前院传来了消息，现在杨宅里都忙了起来。杨老爷回来了是件大事，所以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赶紧进来告诉了漓少爷。

　　哦！杨寒漓有点不适应，他是应该奔过去呢，还是应该等天亮再过去问安呢？面对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陌生人’，杨寒漓实在有点做不来那些父子情深的举动。

　　“少爷？”小荷看见漓少爷没动作，有点疑惑。

　　“哦”，杨寒漓想了想，说：“更衣吧，我现在就去看父亲。”想想前段时间杨夫人的愁眉不展，杨寒漓就觉得担忧不已，现在杨老爷回来了，他们头上顶着的那片愁云也就散开了。什么都没有生命重要，即使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父亲’经历了一些什么，但只要他能够平安回来，他们都好好的在一起，那他也就感觉很好了。

　　家，家人，应该吧，他们应该是自己的家人吧。杨寒漓想着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不管如何，他们现在都是自己的家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亲的人。

　　等杨寒漓来到耦园的时候，就看见杨夫人正带着微笑看着桌边用餐的男人。男人看见杨寒漓进来，原本微笑的脸上笑容顿时又加深了几分，他对站在门口的杨寒漓招手，“漓儿，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杨寒漓有点不自然，他想不到这个男人竟是这么的年轻，年纪也就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长相出众，气质儒雅，身上完全没有那些商人所谓的‘铜臭味’，这个男人就是杨寒漓现在的父亲——杨砚书。

　　“过来啊。”杨砚书看着有点呆愣的杨寒漓，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宠溺。杨夫人也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这孩子自从那次醒过来就没有以前那样爱粘黏他们了。

　　“父亲。”杨寒漓走近他们的旁边，很别扭的喊了一声。他三辈子的年龄加起来，都可以做别人的爷爷了，看到有这么个年轻的父亲，他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不习惯就像一开始看见杨夫人时是一样，他刚开始还以为杨夫人是这身主人的姐姐呢。

　　杨砚书把杨寒漓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儿子是健健康康的了，这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他真是日日夜夜都担心着，如果不是那些人绊住了自己，自己又不能轻举妄动，他也用不着现在才赶回来。

　　三人说了一会的话，杨寒漓就离开了。杨砚书一路的奔波劳碌，在看到杨寒漓的安然无恙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没有多久，就显出了疲倦。在杨寒漓离开之后，杨砚书便歇下了，杨夫人看着杨老爷熟睡的面容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算是熬到头了。

　　杨寒漓回到漓园也没有再睡觉，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便开始晨练。外面发生的事情，杨老爷虽然什么也没有和他说，但他却也能感觉出他们其中的担忧。

　　园子里有了些许的落叶，秋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

　　杨夫人的心情很好，杨寒漓就算离她远远的也能感觉得到。宅子里的众人也都很开心，脸上带着洋溢的笑容，脚步也是非常的轻快。

　　正是午后宁静安逸的时光。

　　耦园花园里，杨夫人坐在凉亭里，休闲地享受着现在的美好。儿子，丈夫，他们现在都好好的，好好的回来了，好好的在她的身边呆着，她觉得现在很美好。她再怎么坚强，但她到底还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到只要自己的家人好好的，她就可以一直好好的坚强着。

　　一个女人竟可以安静得这么美好，这是杨寒漓看到杨夫人时的感觉。好像时光都静止着，那个场景就像一副画，一副名叫‘恬静之美’的画。

　　“漓儿。”

　　杨夫人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杨寒漓，杨寒漓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面色比起之前更是红润了。阳光映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杨夫人笑了，那个呱呱坠地的小婴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母亲。”

　　都说好基因很重要，杨寒漓在看到杨老爷的时候才算真正的明白。相貌同样出色的两个人，育养的后代自然差不到哪里去，难怪这小子长得这么的精致漂亮呢。突然，杨寒漓就有点恶寒自己，这小子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哪有人说自己一个男人还长得‘精致漂亮’的，他一定是被自己胡思乱想的想法弄乱了。

　　闲暇地坐着，边喝下午茶，边度过午后休闲的时光，杨寒漓很享受这样的方式。看到杨夫人开心，杨寒漓的心里也觉得舒畅，他们是自己的父母，即使自己的灵魂是外来者，但身子里的东西是根本改变不了的。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杨寒漓感觉自己还没和杨夫人坐太久，太阳就已经快要下山了。看着夕阳余晖的美好，杨寒漓竟也喜欢和杨夫人静静的坐着，原来自己也能和母亲这样的相处，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有发觉而已。

　　她们现在都还好吗？生命中曾经是自己的母亲的人。那些亲人还好吗？人生中曾经存在的人。活了三世，他才真正感受到一个母亲的伟大，生命也许太短，能珍惜的就要好好珍惜。比如现在，不管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

　　晚餐准备好的时候，睡了快一个白天的杨砚书这才出现在大家的眼前。晚餐的地点不在平常用餐的偏厅，由于杨老爷回来了，所以用餐的地方选在了正厅之中。

　　杨寒漓走进正厅的时候就感觉与平常有点不同，家里的人多了起来，这说的当然不是站在一旁服侍的仆人，而是一起坐在餐桌之前的人。

　　餐桌前，除了杨老爷和杨夫人之外，还有坐在一旁的另外两个人。这两个人不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吧，杨寒漓心里虽然早有了准备，但在这么久之后才猛的看见这两个人，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不舒服。大家族豪门大户什么的，果然还都是有这样的存在，这让杨寒漓很不喜欢，即使他上辈子做女人的时候，那个家里也有一大堆的庶子庶女、姨娘小妾，见得多了，但不代表就一定可以接受。

　　杨寒漓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却把杨老爷狠狠的鄙视了一顿，想到杨夫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杨寒漓就有点讨厌这多出来的两个人。他虽然也有作为一个男人的劣根性，但在他的内心里，爱情种事情还是两个人刚刚好，婚姻更应该如此，就像他在现代的父母那样。

　　真是讨厌，这两个人还和他的父亲有着几分相似。再看看他们的穿着，整个厅里就他们穿着最洋气了，都是时下最新款的洋装打扮，夹在他们这些人的中间，显得特别的显眼。虽然他们穿得也好看，但杨寒漓还是看着觉得有点碍眼。

　　“父亲，母亲。”

　　打过招呼之后，杨寒漓便挨着杨夫人坐了下来，至于坐桌子对面的两个人，杨寒漓选择了微微的点头示意。

　　“表弟好。”

　　啥？表弟。

　　咳咳咳咳，杨寒漓在听到这声称呼后有点尴尬，剧情好像有点不对，自己瞎想了半天，结果这两个人是自己的表哥表姐，他们是亲戚关系。

　　原来这两个人是姑妈家的孩子，姑妈嫁得远，所以他们的家并不在桂林府城里。由于战乱的原因，他们几年前被送到了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学习，平常偶然也会回去，但从那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这里显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食不言，寝不语。

　　厅里除了偶尔的一两句，其他都是静悄悄的。晚餐虽然很好，但杨寒漓还是比较喜欢和杨夫人两个人一起用餐的时候，可以说几句开心的话，聊些想说的话题。

　　晚饭的时候，杨寒漓一直装作不经意的打量着自己对面的表哥表姐们。他们既然都住在家里，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却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们呢？即使再不济，他们也应该探探病吧，而不是直到父亲回来的时候，他们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杨寒漓和杨夫人都很高兴，因为杨老爷终于回来了，表哥表姐他们也很高兴，因为他们的舅舅回来了。但他们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一点呢？明显得看着都有点假。

　　他们家与这个姑妈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至少在杨寒漓看来就是如此。杨寒漓默不作声的吃着饭，看杨夫人的脸上始终都带着优雅的微笑，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好。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没有那些庶的兄弟姐妹的，宅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人，那就有待发现了。

　　他希望家里是一片晴朗的天，至少在父亲回来的时候，母亲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

　　这个家，他现在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