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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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从黑暗中醒来，风晴雪听到的第一句话。
赤朱原本想像昨晚那样负着晴雪，但扶她起身时才发现，入手的身躯高热而异常的软，思忖片刻，他干脆将人抱在胸前。
风晴雪闭着眼睛，脸上泛着好看的酡红色。她并不问赤朱要带自己去何处，事实上她也没力气思考。
“我记得你提起过……”半晌，她开口，仍闭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一只狼妖，对吗？你的心可真好。”
“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我见过一只，很大的……狼妖，它可比你要凶得多。” 她费力地把眼睁开一条缝，“它活了很久，但是……也很孤独。它光是封印就被封印了很多年，比后来我和……比我活得还要久。”
“别说话了。”赤朱低声说。他已经顾不上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风晴雪虚弱地摇摇头。
赤朱于是也不再阻拦，只细心掖好改在风晴雪身上的斗篷，静静听她讲关于那个叫做百里屠苏的人的故事。
他们在沙漠中穿行了很久，久到夜风不再喧嚣，东方的天空隐隐透露出清晨的光晕。风晴雪早就疲累，倚在赤朱胸前昏昏欲睡，突然感到那人停了脚步。
“到了。”
风晴雪睁开眼睛，歪头看向前方一片狭小的绿洲，一颗不知什么树，树干上覆盖着干燥皲裂的树皮，细扁的针叶随着丰茂的枝条延展，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在其遮盖下竟有青草顺着一片小小水源生长。
“哗，真神奇。”
神奇的不在这里。抱着她的人并没走向水源，而是绕过树丛，在远离水源大约三尺远的所在停下。
被轻轻放下的风晴雪见到眼前有一株妖异的花，它孤零零地扎根在沙土中，通体没有一片叶，只有一朵顶生花，此时方有一片鲜红色的花瓣怯生生舒展开，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里面层层包裹的花被，分属不同的颜色。
这时，东方天空的云层突然被撕开一条缝隙，强烈的日光活力十足地跳跃出来，洒在一片寂静的大地上。赤朱握住风晴雪不自觉伸出的手，和她一起痴痴地看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来。说是七色，其实也只有杂在鲜红深紫间的幽蓝有些特别，花蕊等待许久才被释放出来，小小一丛仿如凝结的血珠。
“摘下它吧。”赤朱松开了手。
可惜风晴雪还是没来得及触碰到它，黑压压卷着尘土的狼群打破了黎明最后的寂静。
沙漠里找不到食物的狼群有时会集体行动，所过之处来不及钻进洞穴的鼯鼠还是舍不得牲畜的牧人，无不被啃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下一片。来不及想别的办法，赤朱现出兽形，扑上去咬住风晴雪腰带，叼着她向狼群奔跑方向的左边奔跑。它皮毛色泽光亮，身躯强健有力，跑得又比狼群快上许多，即使远远望见，狼群中也并没有打算和他分一杯羹的狂徒。
不多久，赤朱放下风晴雪化出人形，摘下斗篷席地而坐，擦了擦脸上留下的汗水。
风晴雪此时冷静了许多，只怅然看着来处扬起未落的沙尘。
“在想什么？”
“到最后我还是没见过噗哟噗哟大头蛇。”
“我陪你……”赤朱冲口而出，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收回。两人都沉默起来，他们都知道，风晴雪眼下最多不过七日之寿。
“这是第四天。”风晴雪回忆今晨见到的花朵。“已经出了蓝色，这应该是这种花第四次开放了。”
原来所谓七色是指这般变化。赤朱胸中疑惑这才了然。风晴雪回头望望赤朱的黑色斗篷，上面的红色滚边和流苏，这颜色让她越发思念失去两次的那个人。
夜晚，他们回到早已空无一人的旅店，风晴雪落脚后又发起高烧，昏昏沉沉睡着。
赤朱照看到半夜，状况毫无起色，少女甚至开始产生幻觉，一声声叫着狼妖不知道的名字。很多的名字，听起来有男有女，总夹杂着些亲切幼稚的叠字，却又归于一个熟悉的称呼。
“别再想着去摘下那朵花了，好不好？”
剩下的时间，好好活下去。
看不同的风景，接纳……不同的人。
病榻前的妖类不太懂得人类的感情，更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他觉得很难过，难过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握着少女苍白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摩挲。
风晴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白昼光线刺眼，端一碗药看着自己的人，一脸风尘，像是一夜未睡。
“醒了？我昨夜想起早年遇到的一位高人说过的药方，取了天山的雪莲花、长白山的千年山参、西方大雪山的雪茯苓，再加上一些易得的臣药，可起死回生，对你有好处。”
风晴雪脑子还不太清晰。
一夜往返千里，这人怎么比自己还要急？
昨夜昏昏沉沉间，一些原本坐不得真的话语，此刻却支离破碎地拼凑起来，在风晴雪脑子里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她低头，接过那一碗好意。
“谢谢你，赤朱。”
剩下的事在情理之外意料之中，两人离开旅店，往说好的南方去，在下一处城镇愉快地过了花开的第六天。像是在弥补什么一般，一起出门逛了夜市，买了些好看不必要的东西，傍晚，风晴雪还亲手煮了一碗看不出原料的食物。赤朱不设防，吃下之后陷入昏睡。风晴雪一个人拖着虚弱的身体，奇迹般地摸回那天的树下，摘下了七日花。
当夜，风晴雪见到了久违的桃花故居，那里原本已随着改朝换代变成别人的家园，然而此时她却顾不上思考前因后果。她也终于见到了两度失去后连入梦都不曾的故人，拉着他絮絮诉着别后衷情。
这是花开后的第七日，那枝七色奇华已经变得通体碧绿。风晴雪看到百里屠苏一直在自己身边，似是永远不会再离开。她所不知道的是，D城马上要面临一场清洗，在这场事件中，全城大量的百姓会丢掉性命，这座城池也即将被重新规划，迁入其他地区过剩的人口。而眼下这一切都与她不再有关，尽管她过去的生命里无数次参与或阻止过类似的事，这一次她却终于无能为力。
赤朱拉着风晴雪的手，任由她倚在自己身上，说着极快乐的话。从懵懂的旁观到近日短暂的陪伴，对于风晴雪一双眼里的世界，他却始终不得而知。或者不如说，此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手里是昏睡醒来留在床头的一张字条，写着“求仁得仁”的字样，赤朱并不能看懂。他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他决定留下来照顾晴雪直到她死去。
大雨将至，好在有人不惧风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