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 Double Combo》兔葵

39、39

　　39.
　　刚过晚上十点，街上的行人就几乎不见了踪影，这一片区因为房屋过于陈旧而面临拆迁，原先人来人往的百货楼如今留下个破损的空壳。欧阳少恭在楼下向上看，中央几间空屋被拆了窗户，有钢筋和塑料布从窗口伸出来悬在半空里，风吹过就摇摇欲坠。
　　这栋百货楼很有历史年份了，至少在欧阳少恭还是个小孩子时就已经在做生意，现在却因为与现实脱节而被残忍的淘汰了，是一颗无人注意到的弃子，内里尽数搬空，孤独的皮囊还在苟延残喘。凌端从街对面走过来，他嘴上叼着的烟头在黑夜里闪着微微的光，傍晚时又下过场小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还有几个水坑没有蒸发，映着凌端一瘸一拐的身影显得分外诡异。

　　“这片也快拆完了啊，记得小时候我老爸还来这儿给我买过模型，就是那种新出的变形金刚模型，手还可以活动的那种。”

　　凌端站在欧阳少恭身边，他倚着歪了些许的栏杆，不方便的右腿向后踩着，也仰头去看那块飘在头顶上的塑料布。

　　“模型很贵吧？”

　　凌端把烟拿下来，视线转移到指间那个猩红的烟头上，点点火光沉默的扎着他的眼睛，让他回忆起幼年时那个模型搭配的红色塑料眼睛。

　　“贵，我爸拿半个月工资给我买的。以前过的穷，所以现在想要钱。”
　　“想要多少？”
　　“有人会嫌钱多吗？”

　　风陡然大起来，撩动上方的塑料布，面上的几滴水珠滴滴答答落下来，正砸在欧阳少恭跟前的小水坑里，溅起细微的水花最后纷纷在他的皮鞋上找到了落脚点。凌端不耐烦的抹了把头发，对于风力带来的一些水汽很是烦躁。

　　“少恭你不是来找我忆苦思甜的吧？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把阿霆救走的。”
　　“当然知道，我当时留了两个人在附近盯着，是你家坐馆把人带走的。”

　　欧阳少恭吸吸鼻子，他只穿了件衬衫就匆忙赴约，此时站在风口底下觉得阵阵发冷，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麻木的搓了搓手臂，体温并未得到任何安慰反而是冷得要发抖。

　　“你通知他来的？”
　　“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欧阳少恭微妙的看他一眼，再打量了一下他不太灵便的右腿。

　　“也没看出多聪明。阿栋死了我们目的就达到了，可李易峰出现的太不是时候，到底是谁通知他去的。”

　　一辆白色凌志车从街道深处驶出来，车轮碾过了无数水坑最后停在他们交谈的施工楼对面。凌端警惕地看过去，车子停在狭窄的巷子口就熄火了，他看了会儿，不见人下车，路面很宽，他们相隔的距离也互相听不到谈话声。

　　大约只是路过的。

　　“少恭，奇怪的不止是你家坐馆出现，还有一点也很奇怪。”
　　“什么？”

　　烟已经燃尽，火头烧到了过滤嘴，凌端将烟头丢在水坑里，水触到烟头发出刺啦的声响，几乎看不清楚的白烟在他脚前缓缓升起。

　　“那天晚上出警晚了，比我们先前算的时间晚了大概有三四分钟，不然李易峰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带走阿霆的。”

　　欧阳少恭皱起了眉，他在猜测到底是谁通知李易峰去救人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那天晚上的出警时间也比他们预计的晚，若是在李易峰带走阿霆前就有警察到达现场的话，估计那天晚上李易峰就不是在对头大佬家胡混了一夜。
　　复爷死后他本来可以顺理成章拿到洪欣的坐馆之位，哪知道阿霆买通了洪欣的长辈让他功亏一篑，为了不让事态往他无法控制的道路上发展，他自作主张飞去美国强行带回了李易峰。
　　李复生前从未让自己的儿子参与过任何洪欣的事务，到临死都没有透露过有让李易峰继承坐馆的意思，欧阳少恭对此事很是能理解，走了□□的人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后代也要走进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中去，可李复却没想到自己的心腹却代替他将李易峰强硬的推上了坐馆的位置。

　　但是，他错估了李易峰。
　　这是颗不安分的炸弹，甚至连导火线都没有，一旦不小心触及了开关，就要引起大范围的爆炸。
　　可他偏偏还没摸透这个引爆的开关在哪儿。

　　凌端站直身体，在源源不断的风中拉起了外衣拉链，将脖子和下巴都藏进了立领后面。

　　“这些事情就交给少恭你了，我先走了。”

　　说罢人就踩着水花朝来时的街口走了，欧阳少恭俯在栏杆上，双手撑着身子看对面那辆迟迟没有动静的凌志车。不大一会儿，车忽然摇下了车窗，驾驶座上是个男人，一只手拿着手机在与人讲电话，他转过头去恰好看见了街对面脸色深沉，在十月底的夜晚仅穿了件单薄衬衫的欧阳少恭。
　　二人视线擦过的一秒，男人匆匆把车窗又摇上了。

　　欧阳少恭离开楼前的时候，白色凌志车也打开了车灯，沿着街道走远了。

　　尹千觞推门进来就见李易峰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他撅着嘴沉默的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件半晌都没有动静。尹千觞敲敲桌子，李易峰迟钝的侧过脸看他。

　　“千觞，进我房间不懂敲门吗？”
　　“我敲了你自己没听见，我买了夜宵，吃不吃？”
　　“唉……”

　　尹千觞对他唉声叹气的姿态不大能适应，看这个表情邮件大约不是什么好内容，他俯身去看屏幕，邮件上密密麻麻都是英文。

　　“大学？邀请……呃……报告？演讲？……”
　　“洛杉矶大学邀请我回校做演讲。”
　　“邀请你？也不怕你满嘴跑火车带坏大好青年？”

　　李易峰不服气的站起来，瞪起双眼，气鼓鼓的脸像是充了气的皮球。

　　“胡说八道，我可是全优奖学金毕业的高材生！要不是你们用那么恶劣的手段把我绑回来做什么大佬，我早就去继续深造了！”

　　尹千觞做出无辜的表情举起双手。

　　“诶，可不关我的事情，把你绑回来的是少恭不是我。”

　　李易峰不高兴的转个身把自己抛到了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说曹操曹操到，刚从外面回来的欧阳少恭跟随在尹千觞身后进了李易峰的房间，他穿着件单薄的衬衫，头发上沾着点细密的水珠此时正拿着毛巾在擦拭。

　　“好像是峰少的大学邀请他回校做演讲，他正愁眉苦脸的抱怨呢。”
　　“抱怨什么？去不就好了？”

　　李易峰翻过身来，一咕噜爬起来跑到床沿去，满面愁容。

　　“我现在是个大佬，要有责任心，怎么能丢下你们去做演讲。”

　　欧阳少恭扯扯嘴角，像在听笑话。李易峰装作没看到，继续信口开河满嘴胡诌。

　　“洪欣不能没有坐馆在，你们没有我这么好的大佬会难以生存的，我还是不去了。”

　　欧阳少恭从头上扯掉毛巾，表情痛苦活像是生吞了只苍蝇。他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翻找联系人。

　　“你几号的演讲，我马上给你订机票。”
　　“不不不，我还是不去了。”

　　欧阳少恭抬起头，怒不可遏的瞪着李易峰。

　　“去，一定要去，你想去多久就去多久，我给你收拾行李，也不用管几号演讲了，机票干脆定明天的好不好？”
　　“十一月中旬才演讲的，不用那么急的，真的。”
　　“不，我急。”

　　黑脸的保姆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话。

　　“我求你，快点，滚，回去。”

　　李易峰眨眨眼，一旁的尹千觞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他拍拍欧阳少恭的肩转身出去了，李易峰觉得气氛不大好，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下来跟着尹千觞往外跑。

　　“千觞等等我！不是吃夜宵吗！有什么好吃的！”

　　欧阳少恭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出了房间，他转头见还亮着的屏幕上铺着来自洛杉矶大学的演讲邀请函，眯眼打量会儿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雨声，有几滴被风吹来落在了玻璃窗上，划出了清晰的水痕。

　　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