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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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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呆久了便有几分烦闷,白若轩打算出去散散心。
来到湖边,悄然而立。
湖风阵阵,她望着湖面出神,久久站立,不曾动过一步。
缘分真是奇妙。既不能长相厮守,为何今生偏要遇上?既不能白头偕老,为何时刻记挂在心?
生而为人,果然便逃不脱俗世的纷扰。思绪万千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一道凌厉的掌风自身后袭来,白若轩目光一凝,侧身游移,巧妙的避开了。转身见到向她出掌之人,不自禁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陆白恶狠狠地看着白若轩,整个人的态势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剑,锋芒尽显,很显然是来故意找麻烦的。
“我笑你。”白若轩负手而立,目光由上至下扫了陆白一番,淡淡道:“我看你是江湖人士,难道不懂偷袭是不道义的行为?”
“哼,道义二字可以对江湖上的任何一个人,却不是对你。”陆白面露不屑,森然道:“小白脸,我劝你尽快离开惜儿,否则,我陆白一定会杀了你!”
提到瑞朝惜,白若轩眉宇间闪过一丝哀伤,不过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她看着陆白,同样面露不屑:“若是我不离开呢?”
“你那是找死!”陆白愤愤道。
白若轩道:“我八抬大轿迎娶郡主过门,名正言顺,要我离开,怕是很难。”
陆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举掌就朝白若轩脸上招呼。他很生气,尽管瑞朝惜不让他找白若轩的麻烦。可是,看见白若轩站在湖边的背影,他便升起了将之推入湖中的心思。现如今,争锋相对,他只想杀了白若轩,以绝后患。
他的掌风很凌厉,且招招攻向白若轩要害,大有置其于死地的意思。
白若轩这段时间本就心情不好,憋在心里的气无处宣泄,如今情敌找上门来,她便将所有的不快均发泄在陆白身上。故而,她同样招招不留情面。
有人打架,自然有人看热闹。
很快,湖边来往的人便围成了一个大圈,将正打得不可开交的白若轩与陆白围在了中心。看到惊险刺激之处,还有人鼓掌喝彩,那场面,便似圈内的二人在卖艺讨生活。
白若轩偏头躲过陆白狠狠地一击,趁陆白还未转身之际一脚踢在其右腿之上,跟着手掌挥出,手背重重击在其肩头,手腕一转,抓住其手臂别在身后,使之跪倒在地,嘲讽道:“阁下如此张狂,我还以为你武艺高强。交手后方知,阁下武功稀松平常,只不过空有一副蛮力,莽夫而已!”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打架输了不好意思,陆白一张脸涨得通红,扭头瞪着白若轩,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子弟,武功尽然如此精湛。
此一役,他输得实在凄惨。
这时,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一个皮肤白皙的华服公子翩然而至。
在白若轩的惊讶下,陆白被华服公子甩了一巴掌。然后,她被华服公子面无表情地拖走。
*
夜色朦胧,晓风拂月。
白若轩被带到了一处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的书房。
瑞朝惜关上门,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地面,久久不语。
这样的瑞朝惜,白若轩很少见到,自以为方才与陆白打斗激怒了她,亦不知该如何解释,选择闭口不语。
如此,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由湖边到郡马府,二人均未有过交流。瑞朝惜牵着她的手,一声不吭的把她带到了书房,如今到了书房,瑞朝惜还是不说话,她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与陆白打架是不争的事实。而垂首不语的瑞朝惜,则让她有些心疼。
胸口似是被针扎一般,轻微的刺痛。
那日,瑞朝惜与陆白挑明了说,其后陆白果然不再来寻,她也乐得清静。可是,方才有人来郡马府告诉她白若轩跟人在湖边打架,去到后,见与之打架的人是陆白,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甩了陆白一记耳光。
一开始,瑞朝惜打算将她与陆白的那段感情永远埋葬,最好谁也不告诉。正因如此,她才会受陆白的要挟,答应他出游的邀约。
如今纸包不住火,她打算将一切都告诉白若轩。
由湖边到郡马府的路程中,她一直都在想该如何开口。可是有些话终归是难以启齿的,到了书房,她仍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才静默不语。
抬眼去瞧白若轩,发现其瘦了不少,不禁走上前,扯了扯其衣袖,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搬到郡马府后,她与白若轩独处的机会可谓是屈指可数。即使是碰面,也不过是客套的寒暄,白若轩也总会借故遁走。她不清楚其中原由,却也能感觉得到白若轩是在故意疏远她,这让她很不是滋味。既恼怒白若轩的若即若离,又心忧白若轩是否有心事不曾言明。故而,她最近的脾气有点大,心情亦十分不好。
此刻,她直视白若轩的眼睛:“你最近好像很忙。”
衣袖被攥住,再对上瑞朝惜关切的眼神,白若轩心念一动,万千话语均哽在喉头。转念一想,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自己与郡主,本就不可能的。思及此处,心中大恸,不禁咬牙忍住。她硬挤出一丝自以为很自然的微笑,扶瑞朝惜坐下:“半月后便是秋试,我不想家人失望,定当竭尽全力准备才是。”
瑞朝惜点点头,关切道:“功名固然重要,但身子更是重中之重。你日日挑灯夜读,不怕伤了身子?”
“谢郡主关心,我理会得。郡主带我来此,有何事?”白若轩站在瑞朝惜身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脸上则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瑞朝惜咬着下唇,好半晌才道:“我想告诉你我与陆白的事。”
白若轩闻言,以为瑞朝惜要谈协议一事,想到将要与之分离,全身犹如堕入冰窖,僵硬异常。她虽躲着瑞朝惜,但内心却觉得能够与之同一屋檐下也是莫大的幸福,至少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嗅到她的气息。
可是,如今这些都已是奢侈了么?
“郡主不必再说,我已知道该怎么办了。”白若轩压下心中的酸楚,不想听到瑞朝惜亲口提出合离,抢先一步道:“那日你们在巷尾,我都见到了。”
瑞朝惜愕然道:“你近来躲着我,便是为着那天的事?”
白若轩心中凄然,强颜欢笑道:“还请郡主不要怪罪,我并不是有意偷听。想来郡主当初定下的协议,也是为了陆少侠吧?”
此话一出,她的心犹如被一块巨石砸中,闷痛非常。
瑞朝惜听她这样说,心里不禁涌上一股酸意。一瞬间的事情,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在与陆白相处的时候想起白若轩了。
缘分真是奇妙。原来,自己竟已在这半年的相处中习惯了白若轩的温柔体贴,习惯了白若轩在她身边哄她开心。那心中不可抑制的悸动,分明在告诉她,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看似羸弱的白家二公子。
心有千千结,这才寻到打开死结的方法。会不会太迟?白若轩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喜欢廉价?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用情不专的人?毕竟,她与陆白的那段感情,半年前才结束。
白若轩见她沉默不语,心里也十分酸楚,想上前去安慰,终是止住了脚步。她握紧拳头,转身望着窗外花园里的佛见笑。那是一盆淡红色的菊花,是瑞朝惜送给她的。送花给她的那天,瑞朝惜穿着一袭藕色衣衫,笑得很好看,比花还要娇艳。
屋内烛火摇曳,静默无声。
二人各怀心思,黯然神伤,百转千回。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若轩被一双手臂环住,顿了顿,终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将之握紧。
若是这一握便能白头偕老,那该多好?然则,现实永远最为残酷。此种奢望,只能是奢望罢了。
瑞朝惜搂紧白若轩:“陆白,早已非我心之所向。你……你可明白?”
她既认清了方向,便决定听从内心的声音。生而为郡主,她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闻言,白若轩明显一怔。
对啊,方才郡主不是打了陆白一巴掌么?那么,是真的已经是过去式了。可是,顾虑不止这些。她紧了紧瑞朝惜的手,而后缓缓地放开。转身正视着她,柔声道:“你确定选择我?”
瑞朝惜眸中隐隐含泪,却仍是直视着白若轩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若轩忽地低低笑出声来,可很快那笑容变成了苦笑,再后来,已是笑中带泪。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很想告诉瑞朝惜她也同样喜欢着她,她也想和她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可是,她不能!
她颓然闭着眼,待情绪稳定后,说道:“郡主,若然可以,我也很想照顾你一辈子,可我不能如此自私。”
“为何?”瑞朝惜头一遭见白若轩落泪,不知道如何是好,唯有拉着她的手。
白若轩凄然一笑,问道:“当真想知道?”
“你说呀!”瑞朝惜瞪着眼睛,神色坚定。
“你会后悔的。”白若轩深呼一口气,握着瑞朝惜的手探入怀中。与此同时,嘴角亦扯出一丝淡淡地苦笑。
事实如此,她与瑞朝惜迟早都要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不出意料,瑞朝惜一双清澈含泪的眼眸逐渐瞪大,神色愕然地看着白若轩。
白若轩不敢去看瑞朝惜的神情,闭眼道:“这便是事实。郡主,你该知道如何抉择才是。我欺瞒世人,注定孤独终老。我与你一样是个女子,并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终身的七尺男儿。”
说完睁开眼,跪倒在地,低头道:“若轩自会还郡主一个自由身,还请郡主不要将此事公之于众,事关白府上下几十条性命,若轩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望郡主成全!”
*
瑞王府,红烛红玉正在帮瑞朝惜沐浴。水雾氤氲,蒸得瑞朝惜白皙的皮肤透着丝丝红晕。
红烛用一条洁白的丝巾擦拭着瑞朝惜如玉的手臂,眼珠子一转,轻声道:“郡主,我们已在王府住了半个月,明日郡马便会去考场参加秋试。”
红玉道:“郡马文武双全,实是难得。我觉得陆白比之郡马差得太多。”
她们并不知道自家郡主已经一口拒绝了陆白,选择了她们口中这个文武双全的郡马。
红烛道:“红烛也觉得郡马好。郡马一直对郡主千依百顺,照顾有加。”
瑞朝惜闭眼不答,任两位丫鬟在一旁议论白若轩。这些天来,书房的一幕时常会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白若轩跪地请求她不要公之于众,凄然流下的眼泪,都是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那些画面,既让她觉得愤然又让她感到心痛。
当喜欢的人由他便成了她,这样的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当时心乱如麻,方寸大失。下意识便带着红烛红玉回了瑞王府,至今已有半月。
居住在瑞王府的时日里她没有见任何人,包括王妃与瑞王。白若轩也没有来找过她。瑞朝惜更衣后,倒在床上兀自出神,忽地红玉推门而入,叫道:“不好了郡主!”
瑞朝惜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问道:“何事?”
红玉哽咽道:“王爷将你半月不归郡马府的事告诉了白老爷。白老爷传郡马回府,正在家法处置。”
“快更衣,备马车!”瑞朝惜心一咯噔,猛地爬了起来。白仲如何管教儿子,她很清楚。
红玉连忙跑出去准备马车,红烛服侍她更衣。
白府内甚是安静,偏厅之中传出阵阵哭声。
白若羽皱眉扶着哭泣不止的母亲,心里何止是担忧?她心里焦急,时不时望向门口。
父亲怒传家法之际,她已派人前去瑞王府通知瑞朝惜,希望其及时赶到,救弟弟脱困。
“王爷亲自过府指责你的不是,你作何解释?”白仲屏退了所有的下人,亲自教训儿子,夏玉兰与白若羽已消不了他内心的熊熊烈火。
瑞王疼爱瑞朝惜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他亲自上门告了白若轩一状,气得白仲满脸通红。
白若轩心里本来就备受煎熬,如今身上的疼痛火辣辣一片,更是百般痛苦。她死气沉沉地趴在凳子上,将头埋在臂弯,咬牙忍着痛楚,对白仲的教训充耳不闻。
瑞朝惜赶到之时,夏玉兰已经泣不成声,白若羽则是暗自抹泪。见白若轩趴在凳子上一动不动,雪白的衣衫上则是血迹斑斑,不禁就要掉下泪来。再见到始作俑者手里碗口粗的长棍,不禁心一寒,冷声道:“白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想打死她是不是?”
郡主突然光临,已是意料之外的事。瑞王明明说白若轩欺负了郡主,以至于郡主半月没回过郡马府。既然如此,为何此时郡主却前来阻止他教训不孝子?转念一想,许是小两口吵架斗嘴才会如此。白仲一张老脸此时也不大好看,见白若轩身上触目的血渍,暗自后悔下手太重。
瑞朝惜走上前去扶白若轩,被绿竹与夏玉兰抢先一步。
夏玉兰眼角还挂着泪,歉意道:“郡主先行回房歇息,轩儿让绿竹照顾便是。”
聪明如瑞朝惜,既然白若轩告诉了她实情,一猜便知道了夏玉兰不让她照顾白若轩的原因。她也不执意跟去,待到绿竹出了房门后才进去探望。
两次挨打,都是为了瑞朝惜。
回想起来,白若轩竟忘了背上的疼痛,嘴角不自禁挂着笑意。她趴在床上,知道瑞朝惜来了,佯作睡着不予理睬。
白仲打了白若轩几十大板,关心她的人都心疼地要死,瑞朝惜自然也在其列。见白若轩已经睡着,思及其被打的原因心里更是不好受,跪坐在榻前,兀自垂泪。
听到低低的抽泣声,白若轩心里陡然一酸,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出来。她不想瑞朝惜见着自己哭,也顾不得是在装睡,将头扭向了一边。
这一动身自然暴露了装睡的事实。
瑞朝惜见状,目光一寒,冷声道:“白若轩,你就这般不愿见到我么?”
白若轩暗自抹去泪珠,狠心道:“你既已知实情,便不该再来。陆白对你一往情深,你该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