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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四十六章 红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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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奉晨殿。
有关黔罂城的消息,最初的内容是来自鹰鹫的千里传书。而更为细致的内容的带来者,是尹觉瑶。
昭雪帝的同门师妹,一身火焰裙裳的少女捧着荼盏坐在他的面前,内敛的神容,衬着似焰的裙裳也跟随着显得冷了。明媚的眸子掩在了透着厌烦的眼睫之下,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使得这个原本无忧无虑的小师妹也愈发地安静下来。
他的师妹瑶儿,再不是那个懵懂天真、带着稚气的少女了。
“那瞑帝焚涅……当我等都是随他揉搓的傻子么?如果有心隐藏,我们哪里拦得下这位陛下的尊驾?!”从师傅留言拜访旧友,到不告而别的师兄云初,再到追着师兄出走的珉师姊……忆起一连串仿佛安排好一般的事情,皱着眉头,红衣少女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耐。
拒绝雳国、瞑朝二帝的招揽,将寻获的东西送来流年城,这是尹觉瑶一力劝说分析的结果。几位师兄护送着大师兄与珉师姊的尸体、以及师傅的衣冠回归师门安藏,而剩下的人手,便随她来了流年城。
昭雪帝静默不语地看着他的师妹,一边聆听,一边与自己接收到的情报相比对。
“若南、寻真二位师兄见到了雳帝,就在我们进入森林之后。之后我们顺着雳帝这条线索,查到他曾化身官商与勾栏院里一个叫做‘聂焰’的过气伶人有过接触,关于这个聂焰……”饮了一口荼水润喉,她辨不清这荼叶荼水的来源,只觉得格外清冽,“他的尸体在护城河里被发现后,关于他过去的信息一下子就被查到了,一户普通的农人,仅此而已。”
人还活着的时候什么也查不到,人一死倒什么事都钻出来了。各个明眼人不会什么也看不出来……为什么查不出来?因为背景资料没有来得及跟上变化。为什么查得出来?因为棋子开始引人注意,已经经失去作为一颗棋子的作用,死无对证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传闻有人在黔罂城附近看到过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据形容,正是瞑朝的那一位。”抬起首,红衣少女望向与她师出同门的昭雪帝。
他猜测得出她是如何作想。化身官商的汝嫣商奎,同时现身黔罂城附近的汝嫣焚涅,被灭口的伶人,组合起来,便是双帝聚首。加上黔罂城西郊只剩下衣冠的师傅与死亡的同门师兄师姊……瑶儿本就因汝嫣倾荧一事对汝嫣凝夜有所介怀,现在又于同门尸首附近发现汝嫣凝夜的踪迹……
瑶儿有理由怀疑这是同姓汝嫣之人的暗算。
“所以你们来了我这里?”无可否认,第一时间踏入现场的瑶儿等人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收获。至少比起在关键时候被困在黔罂城内不得其门而出、消息也无法传递的探子要强上许多。没有嘉奖也没有否定,他淡淡地一笑,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做到将眸中的情绪点滴不漏地收起。
“是的,师兄。”她唤他作师兄,再不是从前的羽哥哥。而他为了以示亲切,也默许了她这样的称呼。
他可以肯定,她不曾知晓他们的师傅同神殿的牵连。如若知晓,她断然不会如此简单地对汝嫣氏族下出定论,认为姓“汝嫣”之人便是一切的原凶。而他亦无意让她知晓过多。也许他还应该感谢策划者,让他得到了一大助力?
只是……这样的代价,是授业恩师的死亡……
合上眼眸,他听闻着师妹的声音响起,很冷的声音里,好似压抑着些什么。“师兄,我要国师凝夜的心脏。”
白羽令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师妹,“为什么?”
“师兄,他是前朝承光帝的皇子,他的存在对你而言只有威胁!”
“我在问你,为什么。”他定定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红衣少女,看着她眼底的固执的神情。他懂她对汝嫣凝夜的恨,却不懂她为何要向他索取这个人的心。
她抬着首,竭力想使自己更傲慢一点,更不屑一点,她的竭力,反倒是让她的举动多出了虚张声势的感觉。尹觉瑶说,“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如果是他们的师傅见着瑶儿这般的神情与言语,应该会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过耳罢?叹这个年幼弟子的痴,叹这年幼弟子的傻。情窦初开,恋上的却是一个决计不可能的人物……汝嫣倾荧的皮相是继承自落缨皇室一如既往的精致秀气,就某方面而言,他同她是一样的痴一样的傻。她喜欢他,与喜欢初哥哥羽哥哥都不一样的喜欢,可他的情没能给她,他的身份也注定了她没有同他站在一起的资格。
她不懂,那时候天真的瑶儿什么也不懂。她只看到她的爱情还没有来得及开花结果,倾荧就已经就那样逝去。她只看到她还没有来得及让他也喜欢上她,他就已经带着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去到了黄泉地底。
他死了,可是他喜欢的人没有和她一样伤心,没有和她一样难过。为什么他要喜欢一个比她丑比她冷、发育不良又残忍的家伙?那个可恨的家伙,肯定没有心!不然为什么可以还是那样无动于衷?!
“他死了。”昭雪帝说。
尹觉瑶抿着唇,不发一语。
“汝嫣凝夜已经死了,在那样的大火下,他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个时候的红衣少女语气是这样地坚定。她不知道,她没有看到国师凝夜的尸体或是真人的机会,她没有拿这个人的心脏来祭奠她生命中第一次、又也许是唯一一次爱情的机会。因为她死了,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几天后。她不知道,她劝服师兄弟投奔昭雪帝的举动,已经为他们遭至了杀机。
昭雪帝也不知道,他未作出半分努力就得到的人力,会这样快速地消失。
在尹觉瑶踏出奉晨殿的下一瞬,一个人影便由屏风后步出,妖异诡惑的相貌,九卿的朝服,正是近期为昭雪帝所倚重的墨宣。
倚重?也许更何适的那个词是“利用”罢?
“你觉得如何?”昭雪帝出声。
“一个为情所困的小丫头。”提及红衣少女,墨宣的语气里有些不屑。
“不是在问你这个。”摇首,他继续道,“我是问你,你觉得汝嫣焚涅的下一步该是如何?”
没有在意君王提及的只有汝嫣焚涅,不紧不慢地,墨衣的男子吐出二字,“归国。”
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旦瞑帝与雳帝不在国内的消息传出,于政治上可不是一件有利因素,尤其是现下应该“因重伤卧病在床”的瞑帝汝嫣焚涅。
“有被通缉案犯欲逃往境外,此案犯有一显著特点,即是腿脚残废……陛下以为如何?”墨宣继续进言。
合眸思量了半晌,昭雪帝这才启口,“向神殿借祭司百名,守边疆要道。勿要叫那钦犯籍术法之力逃脱……传令下去,生死不论!”
直至语出,白羽令这才发觉自己的“生死不论”与瑶儿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从意义上来讲有多么地相似。挖心?他倒也想同瑶儿一般挖心赠人,可是赠谁?赠他以“思卿”为字的兄长?还是赠那为了汝嫣焚涅宁愿魂飞魄散的流璃?
昭雪帝商借百名祭司之事迟迟未见回音传来。个中缘由,昭雪帝不知情,而已是于暗中在神殿埋下暗桩数名的瞑帝汝嫣焚涅倒是知晓。
神殿祭司云渺雾死了。
据暗桩传回的消息称,神殿祭司在月圆的前一夜持着锡杖,独自一人走向了高高的祭台。第二日黎明的时候,早起的祭司在仰首的时候发现了渺雾大人的身影,被长长的锡杖钉在祭台中央的身影。
神殿中,没有人可以杀得了神殿祭司云渺雾。
依旧是神殿祭司的服饰,织着不知名图腾的宽大袖摆仍在风中飘飞着,其中伸出的手掌握着神殿祭司在祭祀的时候才会碰触的锡杖,是他让它穿过他的心脏,直抵祭台中央!
作为神殿祭司的云渺雾,他以己之身,作为最后的祭品奉献给了他的神。
没有人知道他向神祗祈求了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的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向神祗乞求,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奉献祭品的锡杖插入自己的身体。
神殿中的祭司与神女们看到的是被染血的锡杖钉在祭台中央的身形,由心脏淌出的血水早已干涸,一身白袍的他摇摇欲坠地立在那里,全靠那柄钉在心口的锡杖撑起全身。它让他,即使是生命的流逝,亦是站着感受到的。
神殿祭司死亡的当口,没人有空去理会昭雪帝为了一个钦犯而起的借人举动,祭司与神女们纷纷入世,他们的任务是寻回他们的新任神殿祭司——前朝的皇子与现今的国师,汝嫣凝夜。现在该唤他作“云辰”了,神殿祭司一脉必以“云”字为姓,而这位旧朝的皇子以是封号“辰”为立足神殿之名予。
这个月圆之日的凌晨,它是个奇怪的时候。作为前任神殿祭司的璇机大人死了,作为现任神殿祭司的渺雾大人也死了……
神殿祭司的继任者也已逝?
不,没有,他没有死。虽然不明白已故的神殿祭司大人究竟同神祗作了如何的交易,但无魄石清晰地显示着,它的主人、神殿祭司的继任者在经历重创之后更改了命星……
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