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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八章 画皮衣 ...

  •   予澄冲到她要找的人的所在地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工夫。自从沧然殿被巨大力量的冲击粉碎得只剩下残骸,国师一行人就临时迁到了皇城内其它空置的宫室。当时上位者们正忙于奉晨殿之事,宫廷内这些需由皇后决断的事项当然是由作为皇后亲信的她全权代劳,住址是她亲自挑选,位置、格局自是比他人要清楚地多……
      更重要的是,跟随在国师身边的哑奴多数已被遣散,填充进来的多数为宫内直系管制的侍从宫女,他们不会不识得流云皇后身边的随侍女官。
      推开主室的门扉,迈过门槛的女子撑着木雕门扇气喘吁吁。
      卧床的人影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动劲惊醒。袖摆拂向一侧的灯盏,瞬间室内灯火通明,二人看清楚了彼此。少年模样的人微微挑高了眉,看着一脸震惊的闯入者,面色淡漠而带着些许的不悦。
      灯火燃起,看清少年的容颜的刹那,予澄感觉到了绝望。不是他……这个人不是她的旧主,不是她为之存在的人……
      “……你是谁?”她听到了自己干涩的声音。
      晚间的风是凉的,现在它们正顽皮地从大开的门扉中钻进来,少年伸手自床头衣架上取过一件袍裳披上御寒,而后才开口,“也许这该是我问的吧?”
      “你不是他……”她盯着对方的举动,怔怔地说。
      “‘他’,是指的凝夜么?”少年扯出一抹笑,连因讥哨而微微勾起的唇角看起来都是优雅的,属于少年的清冽嗓音在此压得有些低,带着些婉约的柔和。“我自然不是他,所以现在你可以走了。”
      “对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晚风这么冷,会把我的凝夜吹病的。这孩子的身体可没你想像中的好……”
      “他在哪里?你是谁?你把他怎么了?!”一声接着一声的问句,句句都是质问。
      素衣女子的质问让依在床塌边的少年不悦地抿唇,“你又是什么人?你以为你凭什么可以同我这般说话?”
      予澄语塞,但半点没有因这挫败就转身离开的准备。然后她瞪着顶着她旧主的皮囊的人披着白色袍衣,将晃悠的细足塞进鞋子里,缓慢地朝着自己走来。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到,少年的服饰、软帐、亦或是室内随风摇曳的纱曼都是的白调为主,让她以为自己是入错了仙宫。她喃喃地道,“大人不喜欢白色的……”
      “可我喜欢。”在予澄喃喃自语的时候,少年已经步至她的身前,嗪着浅笑接下她的话语。“看来不问出些什么,你是不准备走了,那么请尽快好吗?”紫眸中的笑意就这样映在她的眼前,这是她的主人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神情,看得她不禁有些怔然,不自觉地含首。
      “你是谁?”
      少年走到桌边,随手捧起了茶壶,以内力加热。“云茹雪。”轻飘飘的三字看似不经易地脱嘴而出,全然不顾他人的惊鄂。回眸,笑得淡然,“你没有听错,我是凝夜的母妃。”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它几乎占据了予澄脑海中所有的空间,“那……那为什么……”
      “以魂养魂,听说过吗?”
      摇首,予澄知道,自己大概已经丢失了提问的主动权。
      “由于我们的失误,凝夜这孩子快死了。为了让他继续存在下去,他需要一具身体,而有血缘关系者接纳起他的魂灵来比较容易。原本我是属意楼兰的,可凝夜也太不懂事了……”将散出清香的荼液倒入白瓷杯中轻轻晃荡,想着曾经的事情,少年模样的人颦起了眉,“他弄伤了楼兰,让我没能把她也带回神殿。”
      予澄感觉得到,她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这些不是她该知道的事情!也许她应该转身逃离这里,可是脚像在地上扎了根,它们不顾她的意志地驻在那里,一动也不肯动。
      将第一道用以洗涮杯底的液体倒出,少年淡笑着望向闯入他的卧房的人,“你不是问我凝夜在哪里吗?”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他在这里。他受创严重,现在正在我的身体里睡觉。”
      他加重了“我的”二字。这个认知让予澄一惊!
      “魂灵与身体,失了任何一项都无法存在。可一个人的魂灵自然是无法与另一个人的身体完全契合,而任何的风险都不是我们愿意冒的。所以我们动用了一些取巧的手段……”白袍下探出两根食指,这个人缓缓地将它们并在一起,两根成为了一根。“用了某些禁术,渺雾……也就是神殿祭司,他把我和凝夜的身体合在了一起。”
      “那……那你……那他……究竟是谁……”她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端坐在那里姿态优雅的少年。
      端荼品饮,少年轻轻抬眸,“我是云茹雪,这具身体是我的。”
      “无论怎样取巧,凝夜已经死去、无法成长的身体也只是一层类似画皮的外壳,用以欺骗身体接纳他的魂灵、欺骗魂灵留在它‘自己’的身体里的一种手段……”
      “无论怎样取巧,凝夜的魂灵都清楚地记得他已经死了……已经死去的他不肯再活着……他不愿意……”
      “幸好还有一个楼兰……”
      “如果他死了,楼兰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了……”
      眼眸合上,闭起良久之后才又睁开,“我知道你还想问些什么。我随时可以取得身体的控制权,它毕竟是我的身体。只是……在重新熟悉我的的魂灵的味道后,它也许会排斥凝夜的存在……所以我很少现身。”
      “……你满意了吗?”少年模样的人起身,轻声说。
      此时的予澄已经回复了她一向的镇静与恭敬,迟到地行了一礼,开口,“请恕奴婢擅闯之罪。请问国师大人何时才能够苏醒?”
      “大概几天后。如果没有多余的人再来打扰的话。”言语中的逐客令显而易见。
      复又是一礼,此时的予澄才确确实实地能让人联想起皇后的随行女官,一本活动的礼仪字典,“奴婢告退。”
      室内的少年未作阻拦,紫色的眸子笑意盈盈地望着女子退后三步,而后转身离去……
      捧于双掌的荼杯被换到了左手,细碎的粉末顺着右手指尖被弹入其中。他站起身来,等待着对方的双足都踏出门扉的那一刹那——倾出杯中之水。
      予澄察觉身后袭来的风声之时已经来之不及!
      她旋过身来,准备运功相抵,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兵刃亦或是暗器,这让她微微一愣。这一愣之下,让她连最基本的防御也忘记了……
      液体迎面浇在她的面上,带着刺鼻的味道!
      “啊啊啊——”
      它在腐蚀!它在腐蚀她的皮肤!
      惊叫在一瞬过后便已止歇,这杯液体主要的攻击地点就是她的咽喉!它们很快地吞蚀了她的声音,侵入她的喉管……
      室内的人轻拂袍袖,一阵长风掠过,精工细作的门扉在她的面前轰然合上!瓷杯也被顺道扔了出去,与已经失去生命的尸体一齐躺在门外,再污不了室内之人的眼。
      卧室里的轻纱停止了摇曳,白衣的少年松口气地叹了一声。随手拂灭了灯火,他将外袍搭上架子,重新躺回塌上并掖紧薄被。
      碍事的人已经看不到了,世界里再度漆黑下来,与此同时,一抹白影立在了他的床头。
      “残香,你这副模样突然出现……还真有些像是鬼魂呢!”少年咯咯地轻笑,笑得喘了气,带出一连串的轻咳。
      ——少祭司大人似乎太胡来了。
      黑暗里,少年摇了摇首,笑出了一丝宠溺。如果不是知晓少年的内在换了人,还真是很难想象这副皮相可以笑出这般的模样。“没什么。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也许这就是少祭司大人的愿望,将您逼出来。
      闻言,有那么一个瞬间,卧在床上的人屏住了呼吸。抬起手,纤细的骨掌覆住自己的眼,“残香,我知道啊……我知道……”
      界灵凝出了实体,它探出手,可非人的它给不了这人丝毫的暖意。
      “我知道他恨我……我知道经常作噩梦、知道他不想活着……”也知道这孩子透过梦的牵引看到的幻影。那是渺雾看不到的领域,星盘絮乱的根源,幕后的那只巨手。“可我希望他活着……他是我的孩子……”
      上扬的唇角勾出了讽刺。她的话有谁会信?在很久很久以前,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呢。
      ——神女大人,您只是将自己藏得太深,不愿意接纳任何人罢了。
      “残香,你是意思是如果不是那禁术强行将我与凝夜合为一人,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视他为工具……是吗?”
      “我是该高兴,还是该后悔呢……”
      界灵无法回答这样复杂的问题。即使它极力模仿,也掩盖不了它的本心其实是一颗石头的事实。
      ——神女大人,您得休息了。
      ——玉诀中潜藏的力量虽然能够修复魂灵,可若是您的情绪无法平静下来,它对少祭司大人的魂灵也起不到任何的安抚作用。
      无法回答,这并不妨碍界灵残香提醒面前的人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事实证明,它的这一席话还是有用的。
      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卧塌上的少年才控制住接近崩溃的情绪,睁开他的眼。侧过脸来,低声开口,“残香,抱歉让你担心了……”
      ——担心?
      “笨残香,你方才的情绪,它就叫做‘担心’啊……”
      应了一声,界灵抬起头,透过了阻隔的门扉,它望见了些许其它的事物。
      “怎么了?残香。”
      ——陛下遣侍卫来寻人了。
      “不必理会”声音淡了下来,也冷了下来。“他安插进来的探子们自己会去处理的。我都没有追究这女人差点弄脏我的地板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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