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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四章 惑人颜 ...

  •   画卷徐徐展开,白羽令也渐渐看清了这人的全貌。
      尚是雌雄莫辨的年纪,红衣如焰,深沉暗花似血。艳色袍裳之上,以彼岸为名的花朵尽情舒展着触肢,极尽其蛊惑之能。如此华裳,本为魅惑妖娆的存在,却于此沦为绝对的陪衬,甚至花蕊亦只向一个而绽!
      寇丹十指莹润夺目,姣好唇瓣轻咬其上,衬着微扬的唇角,直叫人怔得挪不开视线。微挑的眉宇下,幽深瞳眸稍稍睁大,本该是饶有兴趣的纯真神情倒泄出些许的朦胧迷醉。绝色的容姿及至此时倒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对象,墨发编作的松散辫子随意地垂下,足下踩着殷红彼岸,衬着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笑意,泄出些许的嗜血意味……
      有着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想像不出作画者究竟有着怎生的情,才能将这样的存在感描绘得生生透纸而出?
      记忆里的长兄喜欢曼珠沙华。院落里栽植的只有青草绿树,那艳丽夺目的彼岸花从来只盛在长兄的画纸上,映衬长兄有些苍白的肤色,仿佛汲取了画者的全部生气、兀自妖娆。
      ——幽冥焚九天,凤鸟非尘,求不得。
      求不得?求不得。
      他曾以为这九天之凤是位公主,而今看来,凰者为阴凤则阳,入得长兄心底笔下者,非女子。离皇后嫡子,求不得,长兄也知求不得。字司卿,谐音思卿,也只敢为思矣!
      白羽令见过这人,虽只有一次,却也在此时清晰地忆起。对其之鲜明记忆,似乎从来不曾消失于时间的长河中……容得被忘却亦或是忽视的一个人。
      也是之于自己有恩的人……
      定定地看着桌案上的画卷,恍忽里,这描绘得仿若真人的少年似乎当真笑出了声。
      ——好啊,我答应你。
      ——我以我汝嫣焚涅之名起誓。白羽鸣,倘若哪天你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孽,我会亲手杀了你!
      陡然回神!
      震惊地瞪着画卷中的人影,伸手去触,却只触到散着幽香的上好纸绢!只是一张纸、一幅画,它不是会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么……方才的声音是什么?它又来自哪里?!
      ——它是作画者的记忆,陛下。
      一抹纯白的影子现身,如渺茫雾气的凝夜,只见身影,而无五官。原本辨不出来自何处的声音,此刻回响在昭雪帝的耳畔,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
      是界灵残香,他识得它的声音。
      是……长兄的记忆么?一笔笔地勾勒出这样一个将致自己于死地的人的白府长子白羽鸣的记忆?
      他会读取得到,是左手拇指之上的传国扳指的缘故吧?原本他只以为它是一个权力的象征物、没想到它还有此等作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白羽令卷起他的长兄的画轴。垂坠的留海掩住了深遂的眼,瞧不清也许暗潮涌动的情绪。
      “残香,国师他在哪里?”
      ——朝夕殿。
      昭雪帝对这朝夕殿有些印象。虽然以殿为名,实际其中只一座阶梯近千的高台,为流年城最高之所在、阶梯最上方的平台甚至高过于政治权力核心的奉晨殿。眉宇颦起了些许,前朝皇室极信天命,朝夕殿自古以来似乎只作占星之用……他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神权高于皇权。
      早在楼兰回去未夜宫休息时他便遣人去将汝嫣凝夜寻来,直至现在也仍未有回音,原来这位国师是去了朝夕殿。这确实是一个躲藏的好去处,越是着急于寻人,就越是无人会有爬上近千级阶梯的闲心。
      “他在占星是么……”既然神权高于皇权,既然这位神殿少祭司大人在占星……呵!由他这一国之君亲去拜见是不是才是符合常理?他倒也想知晓,这位神殿少祭司大人从星星的运转轨迹中究竟都看到了什么?!
      袍袖轻震,其下手掌紧握成拳,大步离去!
      候在门外的侍女闻音知意,推开门扉。
      脚步定在阶梯之上,白羽令没有回头,可他知道那个叫做墨宣的人就立在一侧待命。带着些许肃杀之气的声音回响在夜色里,“替孤察清一件事。十一年前,白府长子白羽令究意死于谁人之手!”
      ——十一年前,白府长子白羽令究意死于谁人之手!
      与此同时,遥远彼方的神殿中,卧塌上的红衣王者猛地惊醒!
      小指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异常疼痛。望着漆黑的世界,他感觉得到,劫数已至——

      近千级的阶梯,昭雪帝缓步而上,没有什么虔诚的心态,只有愈渐深遂的瞳眸。如果他不是一国之君,这般模样若是被神殿之人见着了,也许会斥他的逆天?
      神?什么是神?世界上又当真有神?
      他不信,他从来不信。
      如果世上当真有神,他想,也许他会毁了这个曾经见死不救的神祗……即使用尽任何的手段!
      高处的风永远是带着冷意的,一个失足,失衡的身体就会让你坠下深渊!
      湿冷的空气里带着微腥的味道,是血。
      直至踏上平地,他才看到空气中血腥味道的来源——一个暗红色的法阵。以鲜血为祭祀绘成的阵法,这样的神殿,会不会也是鲜血筑成的呢?
      白羽令来不及多想,因为他看到了阵法中心匍匐着的身影。这一幕让他想起垂死的蝴蝶,一只滩倒在血泊里、拥有墨色翅膀的巨大蝴蝶,就连洒落的月光都是冷冷的垂怜。
      快死了吗?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自己的眉头竟然打上了好几个折皱。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活不长久的苍白脸色,还有瘦得几乎风一吹就倒的萧索身形……还没有等到他开始动手清除,这个人就要死了吗?
      快走几步,他来到阵法的最外围,他的国师面向的正前方。
      “你要死了?”白羽令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不复平常的震定。因为国师汝嫣凝夜要死了?因为这个人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看不到……”喃喃地低语,如果不是高台之上静得骇人,也许昭雪帝什么也不会听见。
      “什么?”既然听见,他仍是不明所以。
      “……看不到……还是看不到它……”伴着这声音的,是压得低低的细碎咳嗽。血块涌出,可是微微颤动的手指已经无力去阻。腥红的液体接连着淌至地上,混入绘出的阵法之中,污了阵图,想是已无法再用。伸出袍袖的手指虚握,好似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存在于颤抖的手指尖的,只有空气。紫色瞳眸黯得近乎于墨色,透得绝望与悲哀。
      即使动用了鲜血绘作的阵法作为增幅工具,他还是无法透过无魄石看到虚空中的命运轨迹……“那家伙……它在笑、它又在笑了……”
      谁在笑?这高台之上除却他们二人没有任何的存在。听不懂的言论,白羽令索性不去听。转开首,他在心底唤出界灵残香的名谓。
      ——陛下,吾在。
      把神女找来,去把她找来!
      他看着两朝的国师。这是过往的十年间,他命手下调查过最多次、极力搜寻与其相关信息的人。这个人抹杀了流云公主的存在,这个人将胞妹楼兰深深地藏起,这个人是落缨国师是神殿少祭司,这个人前后共侍立了三位帝王,这个人将是他叛乱的最大阻碍!
      他是这么以为的,可实际上,因着楼兰的缘故,这个人没有危害过他。
      白羽令想看到这个国师死,是让其死得心服口服的杀戮,而不是看到这种类似于自残的方式……
      踩上暗红色泽的不知名法阵,他走到中心,生平第一次地扶起他的意想中的对手。汝嫣凝夜的本尊不如他想像中的慧黠残忍,倒像个固执的愚者。不像个手握重权的人,只像一个应该躺在病塌上浪费珍稀药材的存在。楼兰的哥哥么?“她”的血缘联系者,似乎不太令人讨厌。
      想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昭雪帝,国师凝夜紫色的眸子忽地有了焦距。意志强撑着身体,手指尽其所能地扣在昭雪帝的脖颈之上!
      一时不察,青年的身体被扑得向后仰倒!沾满鲜血的手指扣在他的项上,带来浓重的血腥味道……
      “我看不到楼兰的未来……我看不到……”他想杀了他,这样他就不必去看楼兰的未来了……与“未来”相关的人与事,事实上他从七年前就看不到了,从被那个丑陋的“神祗”设计得致使宿命崩坏的时刻开始……他只看得到已经发生的“现在”,而看不见“未来”……即使用了他的血液画成增幅力量,他还是看不到!
      如果没有这个叫做白羽令的人的存在就好了,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就好了!楼兰永远是楼兰,不会伤心也不会难过……也许他真的应该早点杀了他的,只要楼兰陷下去得不算太深,只要……
      逝去的时间不会重来。
      没有用的……
      白羽令正准备把身前这个人给甩出去的。不知是不是脱血过多的缘故,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扣得并不紧,虽然不紧,可他没有被一个死人抓着脖子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人僵死的时候手仍在他的脖子上,要松开可就有点难办,而他又不想被楼兰看到断掉几根手指的双生兄长……
      在他正准备作出这样的动作的时候,这双沾满鲜血的手松开了。漆黑的身形离开了他的前身,带着遍身的血腥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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