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夜雪》君离忧

108、第一百零七章 波澜起

　　“不在？你说凝夜不在？！”
　　这个像疯子一样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揪着侍者的衣襟，不停地质问着。可怜的侍者，他明明说的尽是实话，可这女人仍是不肯放过他。他又不敢下重了手将她推开，毕竟一国之后即使再怎么疯癫，她也仍是皇后，不是他这一介侍者能够伸手触碰的存在。
　　“……国、国师大人他已经出发前往青兰城了！”
　　凝夜不在！为什么凝夜会不在？为什么，每每她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的存在的时候，他总是不在他的身边？他总是去了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青兰城？那是哪里？为什么他要丢下她一个人，去那种她连听都没有听过的地方？
　　我们明明说好的啊，我们是双子，我们永远永远也不分开！
　　受骗的感觉涌上心头……
　　凝夜，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青兰城它在哪！告诉我，它在哪……”话音未落，她骤然转首。她感觉到了庞大的灵力波动，就在这附近！
　　是凝夜么？是凝夜吧！凝夜只是在生她的气，气她留下他一个人，气她眼里只有一个羽令……
　　这样近的距离，她感觉得到，那灵力传来的方向，正是散花阁！

　　流云皇后离开奉晨殿后不久，神女装束的女子也跟随着侍者来到被禁军团团围绕的殿阁。
　　墨宣的一声令下，禁军包围了只身前来的神女。
　　神女望着立在高台上了黑衣男子，她在笑，笑男子的不敢与她对视。不止是他，奉了他的命令围绕在她身边的侍卫们也都不敢抬起头来看。望着神女的时候，任何的亵渎都有可能令他们的双目刺痛、甚至失明、甚至于死亡。
　　若不是因此，她又怎会只身前来？
　　汝嫣氏族擅剑，她汝嫣纯自然也不会是其中的例外。只见她轻巧地移动到某个侍卫的身边，也不知是作出了怎样的动作，眨眼之间，那长剑已是换到了她的掌中。
　　“汝嫣纯！”墨衣的男子后知后觉地瞟见她的残影，惊呼出声！
　　“大胆！”回应他的，是一声厉喝！长剑在她的掌心转了个圈儿，背在身后。她仰着首，声音清越，像九天之上孤高的凤鸟。“落缨公主的名谓，也是尔等乱臣能够直呼的？！”
　　天边传来隐隐的雷鸣之声，轰隆的声响，似在附和她的话语。
　　墨宣的暗探是近年才发展起来的，对各方势力不够深，也不够久，所以他自是查不到这位神女、这位公主的过去……她为何会放着“公主”的位置之不予理会，而成为神殿的一名神女？
　　神女确实受万人景仰，地位远在公主之上。可是，谁又当真会放弃公主优越的生活，跑来当一个身边无人侍候、又生活清苦的神女？墨宣曾经以为，这是念清神女的父皇承光帝玩的把戏，以神女之身又是公主之名，在落缨危难之时，她怎会不用尽一切的力量来挽救？
　　墨宣不知道，如果换作了汝嫣焚涅处在他的位置，这狡黠而残忍的美人可决计不会让念清神女踏入流年城半步！
　　因为，念清神女是被承光帝驱逐的存在。率兵围城逼宫，意图染指帝位，这便是她所犯下的罪。为了保全汝嫣氏族的名声，其母被以白绫赐死，对外宣称病故。为了保全汝嫣氏族的名声，她被送到了神殿，并且下达旨意命她永生不得踏入流年城！
　　可惜的是，落缨覆国，这道旨意自然作废。
　　她堂而皇之地二度踏入流年，流年城内无人知晓昔年旧事，亦无人阻拦。只是，上一次同行的尚有神殿祭司，她不敢过于放肆罢了。
　　现在，她既然站在了这里，那么她的目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座！
　　“让落缨复国，你以为鄙人会让你如愿吗？神女大人？”墨宣扯下了袖口，反手系在自己的眼上。倘若真让这女人得了逞，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废！
　　墨宣不想理会什么国覆国灭，他只希望达成他的目的他的愿望，这也是昭雪帝容不得夏纬泺却留下他的原因所在。至少，昭雪帝不可以死在这个时候，至少的至少，也得倾尽整国之力替他找着某些蛛丝马迹！
　　前朝的公主笑嫣如花，她甚至可以边以游戏的心态挥开墨宣袭至的利刃，边出声调笑，“墨大人，你就不问上一问，我带来的人现在都在哪里？”
　　答案是，他们在沧然殿。
　　趁着前朝公主回身的空隙，妖娆的男子抛出了另一柄利刃。短刃划过绿色的流光，直袭对方的腰间！
　　孤高如凤鸟的女子扬起轻蔑的笑，以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拦下了袭至的利刃，反手拂开。
　　男子亦笑，涂沫在利刃之上的液体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看着微量的液体透过了长剑的拦劫，沾染在神女的轻纱之上……
　　然后，消失。
　　“流年城近千年积蓄下来的灵力，岂是这等下九流毒物可以比拟的？”神女傲慢而尖锐的声音听在墨宣的耳中恨得极是牙痒。
　　这算是一物降一物么？这种绝对的尊贵与傲慢，将他压得几乎抬不起首来。身份的尊与卑，能力的强与弱，这些是从每个人的出生伊始就决定好了的么？他墨宣，穷其之能，都胜不过汝嫣氏族的血统么？
　　陷入自身营结的怪圈的男子，他没有发觉神女的语言泄露出的信息……
　　流年城近千年积蓄下来的灵力，以汝嫣纯之能，如何能够引为己用？！

　　界灵悬浮在上空，俯视着流年皇城的方向，面上有些焦急的神色。
　　皇城中的一切，尽皆在它的眸中，一览无余。包括奉晨殿前的争执，包括沧然殿内的巨大灵力波动。
　　它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上次听从神殿少祭司的话，暂时奉汝嫣倾荧为主，可这人已经死了，永远也无法请神殿祭司或是少祭司大人举行继承仪式。而现在的主人白羽令，他举行了继承仪式，也戴上了传国扳指，可他无法对她说出命令的话语……
　　流年城三重结界的阵眼、即界灵的生命本源它在沧然殿，在神女的掌握之下。那么，它应该听从神女的命令么？可神女的命令必然是与它的主人的利益相背的……
　　不能够听从神女的命令。这是界灵得出的结论。
　　可是它真正的主人又无法下达命令？怎么办呢？
　　在不知是如何是好的时候，界灵残香，它望见了一抹身影。
　　一身雪白的纺纱长裙，凌乱的墨发披在身后，她疯了一样地奔跑着——是流云皇后汝嫣楼兰。
　　比起与那个叫做墨宣的男人接触，界灵更喜欢拥有神殿血统的汝嫣楼兰。
　　它欢欣地降落，幻出接近神殿之人的形象，拉住正欲奔入散花阁灵力范围的女子。楼兰回眸，望见一个模糊不清的白影，不像人，倒像鬼。
　　“皇后娘娘，陛下没有死。”抢在任性的皇后欲摆脱它的动作做出之前，界灵这么出声。声音似远又似近，飘忽得抓不住方向，也不似平常惯听惯见的语言。
　　楼兰识得这样的声音，她也懂得了它的话语。虽然她不是神殿之人，未曾习过神殿的语言，但界灵的声音，它可以令它希望听懂的人懂得。
　　“……残香？你说什么！”
　　界灵重复了一遍，“皇后娘娘，陛下没有死。”
　　“真的？真的！真的……”如果不是界灵不会撒谎，楼兰几乎以为它是又一个谎言！当下，她焦急地转声，打算跑回羽令的身边！
　　界灵匆忙拉住急切地转身就跑的流云皇后。看着她急不可待的神情，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它决定长话短说，“神殿少祭司大人已经离开流年，请将他追回来。否则，陛下会死！”
　　羽令没有死？
　　羽令会死！
　　如果没有把凝夜找来，羽令会死，他会死！
　　凝夜，凝夜他在哪……
　　他在哪……
　　凝夜，你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转向灵力涌动的地方，可是已经靠得这样这样地近，她也可以明确地感觉到了，它不是凝夜的灵力。虽然强大，但它不是凝夜……她的眸子落在界灵的身上。这股强大的能力，它不属于凝夜，它是界灵的！
　　感觉得到，与这强大的力量纠缠着的其它力量，很多很多的属于神殿的灵力……
　　陡然地，她明白过来，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