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玖拾暮梢 很久很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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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到邵白这孩子，是在很早很早之前。
也忘了是几岁罢，只记得娘亲是恨极了这个孩子，也不管我是不是在她身边，不住得咒恨二姨母不要把孩子生下来，或是生在一半难产了母子双亡。当时还不是怎么懂为什么娘亲要如此妒恨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后来才明白，我和二弟尚且年幼，二弟的身子又不是很好，还是个双儿，若是再来个三表弟，这邵家大少爷的位置还不一定是谁能坐。
也算是这孩子命大吧，被我娘亲明里暗里害了那么多次，还是坚强的在二姨母的肚子里活了下来。后来，他出生了。
他出生的那天，下着一些小雨，娘亲在屋里祈祷着，希望出生的是个双儿或是个女孩儿，最好是个死胎，更好的还是难产。娘亲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我有点儿怕她。她拽着我过去一起祈祷，还说什么小孩子的话可能神仙还会听一些……我有点儿担心娘亲，她这几个月已经被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弄得吃不饱睡不好的，那是我还有些不懂为什么要为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如此操心，我还记得娘亲在很久以前告诉我，小孩子都是上天送下来的小天使，是礼物。那为什么，要讨厌一个礼物呢？
是生活改变了她的初衷，还是她忘了什么像西瓜一样美好的东西？
那孩子出生了，一直从半夜折腾到早上。雨丝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雾。父亲很高兴，因为孩子生出来是个男孩儿。父亲因为二弟的事晾了娘亲很久，见到这次出生的是个男孩，自然高兴的很。因为是白天出生，所以取名为邵白。
几乎所有人都在祝贺父亲，没有人发现，二姨母快要咽气了。我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平时母亲从不让我这么做，说是二姨母的手脏，会染上疾病。我觉得她好像快要走了，而且我好像快要见不到她了，所以我勇敢得拉住了她的手。其实后来我才发现，那时候，我可以更勇敢一些。二姨母一直盯着我看，嘴巴一直在动。可是，我听不清。她的另一只手颤巍巍得伸了过来，紧紧得抓住了我。其实我有些怕，想把手拉回来，可是，她拉的太紧了，我挣不开。她轻轻拉着我过去，我就靠了过去。
她的嘴贴近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求，你，帮，我，照，顾，好……白纯杨……”说完，她就倒了下去。
白纯杨？
莫非……是指这个三表弟？
可是这个三表弟，明明姓邵，名白。他不叫白纯杨，他叫邵白。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白纯杨是什么意思。原来这个三表弟并不是他父亲的孩子。父亲查了出来，大发雷霆，但因为那时候邵白也还小，而且这孩子的父亲是父亲的救命恩人的关系，父亲原谅了这孩子，但却不能原谅二姨母，所以对这孩子诸多不满，诸多家法。但对外宣称这孩子还是邵家的，并没有说出真相。毕竟，那么绿的一顶帽子，还养得这么大一只，说出去多没面子。这么说吧，我父亲邵浩杰这个人，很在乎面子上的事儿。
不过至少在事情还没查出来之前，我和邵白这孩子的关系还不错。我挺喜欢这孩子的，因为他……的脸，长得很像一个大西瓜。我觉得他也很喜欢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些不理我，哼，不就是咬了他的脸一口吗……谁叫他长得那么像一个西瓜……
我每天下午都会抱着他，在我门前的那棵……不知是什么树下读书。
“子曰：……”
“纸曰：……”
“纯杨，子曰。”在没人的时候，我还是会称呼这孩子为白纯杨。也不知道是什么莫名的执着，大概，是因为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吧。父亲偶尔也会听到，只是笑称我给邵白起了个蠢名字，谐音像是“蠢羊”似的。不过在父亲发现了邵白不是他亲生的之后，便禁止了我叫白纯杨这“亲昵的小昵称”。
“纸~曰！”他看起来很开心，两只胖爪子晃荡晃荡的，眼睛弯弯的，咯咯得笑着。
“纯杨，子，zǐ，曰，yǖe。”
“纸~曰！”他还拍了拍手，一脚踢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无奈的捏了捏他的脸，接着念下一句：“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纸！曰！”他好像有些不开心了，一巴掌啪在我脸上，抓着我的脸。我只好低下头，叹口气，问他：“纯杨，怎么了？”“纸，曰，彦，英！纯，杨！邵，白！”他一字一句仔细的说着，让我有些好笑。“恩，子曰，彦英，邵彦英。纯杨，白纯杨。邵白。”他终是又绽放了笑容，大声喊着：“彦！英！纯，纯杨！不，不要邵白！”“为什么不要邵白呢？”邵彦英觉得有些好笑，哪有人说不要自己的？“只要，彦英，和，纯杨。”那孩子一只手指指着自己，另一只手指头指着我。
有一片橙色的叶子，飘到了纯杨的头上。秋季微凉的风轻拂在他胖胖的脸上，他穿着一件父亲从外洋带来的带帽的毛衣，小手指着我和他。我穿着一件青白色的衣服，两手捧着一本书。让人无法忘记。
我也不知道对他是什么感觉，只是后来发现，这是喜欢。我喜欢这个人，我名义上的弟弟，邵白，白纯杨。
但是我好像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先不说我们在所有人眼里是兄弟的关系，我们都是男儿，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
先生常会说到一句被引用很多的句子，每每讲到便望天直叹绝句。是什么来着？
“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好像，也要老了……
后来，纯杨便随了一个叫做陈晨的人去军营。那人承诺说，会让他过得更好。我也有听见，纯杨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我常常想，虽然说是在战场上，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但他比呆在家里要好得多了。
后来，我做官了，一次出门游玩看到他了。他和几个人在一起，骑着马，被很多人围着，脸上挂着笑容。他又长高了，而且好像，比我要高了。我没有叫住他，或者说，我不敢叫住他。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升官，或者说获得爵位，我都不能跟他光明正大得在一起。或者说，连在暗地里也不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好像，又要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玖拾暮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