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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施施与红药 要判断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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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判断一个工匠的手艺好不好,只要看从他手里出的活是否精细无双。
眼前,这香罗闺房布置的素净,主人似乎不喜爱插花,也不爱文人雅士那套挂什么字画,不过是该有的家具摆件,但有眼力劲儿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其实这屋里样样都是精工巧匠所作,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你看床头上的仙鹤雕花,还有换衣服遮用的紫檀兰花绣屏风,壁柜上的两尊窑品青瓷,都是最好的。
可见住在其中的人,是何等得被宠爱。
雪光透过窗柩投在地上,光斑之中一条红色的虚影从缝隙中钻了进来,顺着地毯上曲曲折折花纹往美人靠的方向游动。
美人靠上躺着一个女人,若说美人如玉恐怕这世上找不到如此的玉匠,人间绝色算什么,她那只无意间露在白裘之外的脚踝就倾覆了。
当你站在她的面前,即使是她的睡颜,那清澈的神情仿佛一伸手就碰到了她的心,没有半分的隐藏,不需要猜就能看清。
她,便是庭燎身边唯一的女人,施施了。
她醒的时候,那团红色的虚影早已不见。门外有人轻轻地叩门,力气不大,不是红药是谁。
“姐姐睡得太沉了,刚才差点被轻薄了。”边说着边拂去身上的雪,脸上微红呼吸的有些不匀,推门走了进来。
“它们近不了我身,不过是好奇我是谁罢了。”施施起身坐了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拢了拢耳后的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
红药说道:“我前些天来过一次,碰巧……将军也在,不敢打扰。”
施施笑了笑,“外面这么大的雪,你不怕冷了。”
红药晦涩地望了施施一眼,她的那些事施施怎么会不知。“今年的雪的确比往年都大,压得我都不敢轻易出门,不过城里的人都说,这里来了贵客,所以不怕。”
施施笑。
红药继续说道:“他们都说,将军是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人,姐姐离他那么近,不怕吗?”
“你怕?”
“他连同类都杀,难道不可怕吗?”庭燎来曲折城的第一天,红药就被马背上那个男人的目光所慑,她看不到里面有怜悯,看不到里面有任何畏惧,他的目光好像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很远所以也很冷。
可施施一句,“我爱他。”就让红药说不下去,“你想留在他身边多久,你能留在他身边多久呢施施?……不会有白头到老,也不能长相厮守。施施,他很快就英雄迟暮了。”
“我们也一样会老会死。”
“妖当然会老,可是比起人那却是好几百年后的事了……你真的爱他吗?还是他现在的皮囊。如果你遇到的是二十年三十年后的他,你还会对他动情吗?”
见红药越说越气的模样,施施心情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看来红药今天来,是专门和我抬杠的。”
红药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你。今天我来,是为了门外的这场雪,姐姐喜欢下雪吗?我一点也不喜欢。”
“这不是你我可以干涉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那么紧张这场风雪?”
“城外已经封了山……”红药握着手里的锦帕,那漂亮脸上竟然也有愁容。“难道姐姐没发现城里多了很多陌生人的味道。”
施施点了点头,她已经知道了,“天气太冷,山上自然没办法待了,它们到城里躲雪也没什么。”
“繁华难免迷人眼,我担心它们到时候流连忘返。”三十年前,她也是被一场风雪追赶到此,第二年春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三十年来,生怕别人发现自己是妖,没有一天不是小心翼翼的。曲折城里妖气太盛,必然会引来那些猎妖师,这才是红药真正怕的。
红药追随施施曾经的确是私心,因为施施比她本事,弱者跟随强者寻求庇佑。可今时不同往日,想要留在庭燎那样男人身边的施施,恐怕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所以,红药只能给自己找退路。今天来,是为了给施施提个醒要小心。
“我得走了。现在已经出不了城门,不过等这个冬天一过,我打算去外面避一避。”
施施没有留她,只淡淡地说了个‘好’。
红药有些黯然地从将军府离开,也对,这根本不是施施的错,是自己过于一厢情愿想要和她做姐妹。她已经有了庭療那样一个威慑天下的男人,那些猎妖师就算来,也进不来将军府半步。施施什么也不用怕,该担心的是红药自己。
——
月色朦胧,雪映照之下的曲折城折射出奇异的光,将军府上主人的书房里烛火静静地燃烧着,烛光映照在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的侧脸,他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事情,所以施施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
“怎么还没睡?”那双困兽一般的眼睛时刻警觉四周,无论何时,即使在沉睡中也能立即清醒过来,但对这个女人,他的眼睛里会多些温柔。
深黑的眼睛如同夜色中冰封的星辰,遥不可及。
施施走到庭療的身畔,庭療便习惯地顺势伸手将自己的女人揽进怀里,这本是有情人之间暧昧又美好的动作,但在庭燎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摸了摸施施的手心,凉凉的,“如果怕冷,最近我会过去。”同床而眠有很多种,有些男人是把女人当做泄欲的工具,但庭燎从未如此对待她。
即便是本能驱使时他想要她,也绝不会纵情,你情我愿之间也做了克制。一向不在意身外之物的男人,却对她的生活极尽之至的周到。
爱与不爱他都没有说过,但当年他留她在身边时,却说过这是补偿。都没关系,只要他肯把她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庭燎不是会说情话的男人,可是此刻相拥而坐,靠得很近,炽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便有些情不自禁。
施施和那些女人不同,她的心思很简单,想要什么想什么一眼就能触到。
庭燎抬起嘴角,笑了笑,便吻了上去。这种事上,庭燎必然是主动的。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他为什么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虽然她救了自己一命,也不过是顺手拿来做借口罢了。
他留下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的感觉,她来历不明,除了名字恐怕全是假的,但这对他并不重要。
这样一个女人,只用眼睛是找不到答案的,越是知道她身上有自己疑惑的东西,越是忍不住想要细细折磨。
施施喜欢动情时候的他,即使只是身体上的渴望,却像是遥不可及的神,也动了凡念,这一刻不再是神,只是一个男人。
——
而这个时候在回去路上的红药,她的马车在半路停了下来。
“红药,救我。”
红药掀开车帘看着挡在马车前无力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人,正是很久没见的陆色,他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快把他扶到车上来。”吓得半死的车夫按照吩咐手忙脚乱地帮忙去搀扶地上那个浑身是血,好像连手臂都断了一截的男人。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城里是不是来了我们的死敌?”那是红药最担心的事,果然,陆色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的右手被砍断了,左手抱着的伤口痛的钻心。
“红药,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这里……额……已经变成了狩猎场。”陆色紧紧皱着眉头,他看着红药。
红药觉得浑身发寒,从毛骨里发寒。“来了多少人?”
“我遇到了三个,也许更多。”恐怕今生陆色也不会忘记那一幕,他们布下陷阱,在雪中狩猎,毫无半点怜悯。
红药安顿好陆色后,连夜又折回将军府,施施不在她的房间。她用胭脂留了一封信在施施的桌上,如果是别人只会看到几朵花。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