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砌心墙》叶艾

6、6

　　前几天，童欣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要来A市玩。
　　心中有一丝异样，但还是高兴地答应了，我们已经三年没见面了。
　　想起童欣，一些旧时的回忆流水般地扑面而来。有些想念B城的腊梅花，在冬日里，那是我最喜闻的味道，清爽淡雅。
　　也很久没有回去了，那里停留着很多人和事。
　　没想到第二天童欣就来了，她带着精致的淡妆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些吃惊。如今的她已经和学生时代的样子截然不同了，一身藏青色欧美风大衣，似乎在某时尚杂志上看到过，又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她穿的短靴，是TODS的最新款。
　　据我了解，她来自普通家庭，那想必公务员的待遇真的是很不错。
　　我带她去逛A城一条稍有名气的古街，两个人都是走马观花，嘴里不停地追忆往事。
　　路过一间咖啡馆，里面的人非常多，但我们实在有些走不动，还是选择坐下来。

　　“文羽，你怎么还不找男朋友？”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周围大部分朋友都有自己的伴侣，或夫妻，或情侣。而我还在众多圈子中被标记为单身。
　　“还没遇到啊。”
　　我脸上连泛苦笑，怎么一看就说我没男朋友呢，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交过男朋友，在念大学的时候，我谈过一场不到两个月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在经历甜蜜期的时候，有一个人对自己好，感觉心情很美丽。可是越到后面，两人之间的矛盾摩擦越来越多，那段时间我确实忙于各大组织的事务，抽不出时间来陪他，他冲着我发火，我们冷战，各种借口，然后反反复复地吵架。
　　最后各自终于厌倦了这种关系，一条短信告吹了两个人的从前。
　　从此陌路。
　　此后的我，像是看透了爱情，对这昙花一现的感情再无期待。
　　“文羽，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和你说。”
　　童欣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悲伤，嘴角似乎有些微微地抽搐，看得出她酝酿了很久。
　　刚才的那些谈话只是铺垫而已，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在慢入心底，我觉得两人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童欣似乎又挣扎了一番，眼神有些痛苦。望着我极其疑惑、好奇的双眼，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怀孕了…”
　　像是一个惊雷，但是还好劈在一座无人岛上。
　　她当然还没有结婚。只是在某方面，我的嗅觉特别强。
　　第二天，我就带她去了医院。
　　当她把引产证明递给医生时，我看到那女医生脸上冷漠的神情，可是她娴熟地瞥了一眼单子，突然又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最后做完各项检查，宝宝已经2个月了，医生给出药物流产的决定。
　　童欣吃了药，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我只能等在门外。
　　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医院这个地方让我感到深入毛孔的恐惧。这并不是在救人，而是在给人下毒。
　　那声声嘶吼和哀嚎，我听得十分揪心。当我推开门的那刻，看见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面色苍白如纸，浑身似被鞭打过，满身都是血迹，连发丝也不肯放过。
　　洁白的床单被暗红的玫瑰霸占，两眼红肿的她此刻像是一位从战场上大败归来的士兵，奄奄一息。
　　在医院又陪了她两天，我就继续上班了。白天给她请了位护工，晚上我把护工换下来去照顾她。
　　“文羽，真的谢谢你。”说完便难以抑制地哭起来，哭得很伤心。
　　短短一个星期，就结束了场生命。
　　这种事，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看着她现在还能哭出来，心想那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至少她没把难过憋在心里。
　　但至始至终，她不说，我也不问，那究竟是谁的孩子。
　　人都有各自的选择，我内心不会去鄙夷任何人的决定，而既然选择，那就意味着承担。人生也会有太多的事会把我们逼到墙角，大部分人都选择逃避。童欣选择来A市做人流，本身就是一种逃避，当然这件事她逃避掉了太多东西，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