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倾城》慕青伊

3、患得患失 我一边哭一

　　我一边哭一边走，满满的伤心，哭得山崩地裂地，然后一下子撞在一堵人墙上，我张口就骂：“走路不长眼啊！没看见……”话没说完，一抬头看见是大师兄。
　　大师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给我擦着泪，柔声道，“别哭了，都快哭成花猫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自己一向很听他的话，就止了哭声，却不停的抽抽着。
　　“大师兄，你……你是不是也……也觉得我是混世魔王，没人……没人要啊？”我抽抽着问他。
　　大师兄一下子就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柔声道“傻丫头，你怎么会是混世魔王呢，我都知道，你和十一师弟捉弄灵山弟子是因为他们欺负弱小。你们俩偷偷下山，也是惩强除恶，帮助山下穷苦人家，要不然你真以为我和师父会这么放任你们？你聪明机灵，率真可爱，怎么可能会没人要？”大师兄说到这顿了顿，脸色有些不自然地道，“俞凌峰我刚刚也见了，的确不错，他敢不惧武林传闻真心娶你，是真的有眼光。师父也是觉得他不错才同意的。你从小就在师父师娘身边长大，他们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就让你嫁了。”
　　我一下子急了，“他好不好我都不要嫁，我绝对不会嫁的！大师兄就这么希望我嫁人么？”说到后面我又快哭了。
　　大师兄轻叹了口气，帮我擦着眼泪，柔声安慰我“好好，你若真不想嫁，我会想办法不让师父答应。我也不舍得让你这么早嫁人。快别哭了。”
　　我一下子愣住，大师兄不舍得让我嫁人？！我有点不敢相信，抽抽着问他，“真……真的？”
　　大师兄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一下子笑了出来，哈哈，大师兄不舍得让我嫁人哎！真想对全天下宣布！
　　“你看看你，又哭又笑的，这脸真成了花猫了！去我那洗把脸，我下山给你带了芙蓉糕。”
　　我高兴的一下子跳起来，哈哈，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幸福来得也太快了！
　　从大师兄那回来，六师姐不在，我哼着歌给六师姐烧好了水，然后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等她。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六师姐回来后，我屁颠屁颠地伺候她，又端茶又送水的。六师姐甚至都有点受宠若惊，直到她睡下我才消停。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知道，我是因为愧疚才会这样。可是十一年了，这十一年的感情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披了衣服爬上屋顶，今晚的月亮可真亮啊。还记得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大师兄，大师兄和我一样，也是个孤儿，却从小身体不好，四岁那年过了青城剑法入门考试后，就一直在药谷里养病，半年后，师娘就捡了我回来。直到我六岁，大师兄才回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他一袭白衣，撑着碧绿的油纸伞，低头望着我，一双眼睛如漆似墨，仿佛驻了颗星子般，他对我微笑着，温柔的唤我“小师妹”。
　　其实在他没回来之前我就听大家谈论过大师兄，说他天资聪颖，禀赋异才，四岁就过了入门考试。青城派都是以过入门考试的时间排先后的，所以虽然我比六师姐更早入青城派，却还是排在她后面。直到十岁我才过了考试，林十一更笨，比我还晚一年。师父师娘就林十一一个儿子，师娘恨铁不成钢，天天唠叨他，连青儿都过了，你怎么还是过不了？他一急也过了。打小我就和林十一玩，大师兄回来后我们就常常找他玩。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怎么和大师兄说话，我和十一才不管呢，大师兄对我们很好很好，他总是跟着师父下山，总是会给我们带礼物。那时只要他一回来我就喜欢缠着他。小时候不懂，只知道自己想和大师兄时时刻刻在一起，直到十四岁那年。那年第一次有人来给六师姐提亲，晚上我和六师姐一起去清泉洗澡，六师姐悄悄告诉我说她才不要嫁给别人，她要嫁给大师兄。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明白原来自己也想嫁给大师兄，可刚明白我就不得不把心思压下去，六师姐想嫁大师兄啊，我怎么能和她抢。
　　清泉！呀，白桃花！我一激动，差点没掉下去！叶青儿，你脑袋是用来喘气的吧，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万一白桃花死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我叽里咕噜的爬下屋顶，回屋穿好衣服，又拿了件披风和火折子。六师姐看来真是累坏了，我这么折腾她都没醒。又溜到厨房，拿了点干粮，想了想，又拿了二两酒，然后火急火燎赶往后山。
　　还好今晚月亮够亮，没怎么费力就到了秘密基地。刚进山洞，迎面就是一记掌风，我一下子被打到岩壁上！娘哎，屁股唉！“白桃花是我！”我大喊。
　　洞里又静了下来，我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摸到桌旁，拿火折子点了灯。白桃花正盘腿坐在石床上，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我，脸色苍白，额上还有虚汗，看来刚才是在运功疗伤。
　　我捂着屁股走到他旁边，没好气地对他道：“你个没良心的，我救了你，你还打我！亏我还想着你，给你带了吃的！”
　　我乒乒乓乓的找出干粮丢给他，哼！居然打我！我坐在一旁看月亮不理他!
　　等气消了，一扭头，看见白桃花正吃力的啃着干粮，眉头微皱。算了，我才不是小气吧啦的人，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端给他。白桃花抬头看着我。“看什么看，想被噎死啊！”白桃花却忽的邪魅一笑，我一下子看呆了，怎么会有人笑成这样，呃，就像一朵染血的桃花，很美很美，却让人觉得下一刻就会溺毙在这美中。
　　吓得我赶紧制止他，“你快喝水吧，别被噎死了！”
　　白桃花倒是乖乖听话，仰头喝下，一双桃花眼却一直盯着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生这么媚的眼睛，顾盼生情的。我却不为所动，哼，山下醉月楼的吟吟姑娘那小眼神可比你会勾搭人多啦！不过吟吟只对林十一感兴趣，都不怎么勾引我。我拿出酒坐在石床旁的石墩上，一口一口的灌着。白桃花继续啃干粮，也不说话，哦不对，他不会说话。
　　咦，不会说话啊！那他就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喽。于是我抬头对坐在石床上和馒头作斗争的白桃花道，“白桃花，我给你讲个秘密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能笑话我！”白桃花低头看我，一双桃花眼如漆似墨，良久后点了点头。我喝了口酒，托着腮，回想着这些年和大师兄的种种：“白桃花你知道吗，我今天很高兴，也很不高兴，因为我有多高兴就有多不高兴……”我边喝酒边絮絮叨叨的给他讲着我喜欢大师兄却又不能喜欢他的事。我太想找个人说心事了，可师父师娘不能说，林十一不能说，大师兄、六师姐更不能说。我带着这个秘密十一年，快要憋死了！我不停地说，不停地说，也不知道白桃花听懂了没有，反正我就不停地说。月亮慢慢西斜，月光照进洞里，很亮。风吹进来，带着丝丝桃花香，把灯也给吹灭了，我头晕晕的，懒得再去点，却还记得晃晃悠悠的去给白桃花披披风，受伤的人可不能再着凉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一歪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石床上，身上还盖着昨晚拿的那件披风，白桃花却没了人影。我出去叫了几声，没人应，估计是走了。其实从昨天白桃花打我的那一掌就知道，他肯定是个高手，他的伤虽重，但对他来说，运功疗一下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我又少了个能说话的朋友。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一晚上没回去，六师姐发现肯定又要着急了。
　　果然，刚回去，就看见六师姐急的在房里来来回回的走着，看到我回来，差点没哭出来，气的直捶我，“你跑去哪了，一晚上都没回来，我又不敢给师父说，你想急死我啊！”我自知理亏，任由六师姐数落着。六师姐看我这么狼狈，也不忍心再说，“快去洗洗，我让小十四给你留了饭，抓紧去吃点。”我嘻嘻笑着腻着六师姐，就知道六师姐对我最好！
　　刚吃完饭，师父就差人来叫我，肯定和提亲的事有关，我才不去呢。六师姐倒有些担忧，我安慰她“别担心，大师兄答应我了，不会让我嫁给俞凌峰的，有大师兄在，六师姐你就放心吧！”六师姐还是没放心，反倒问起了我“你是说大师兄答应你不让你嫁人？”“是啊，他昨天亲口答应的，要不然我哪敢不去见师父。”我嘻嘻笑着，扑到床上去补觉。六师姐也不再说什么，陪了会我，就去练武了。我躺了会，却没睡着，干脆起来找十一玩。
　　外面又开始下雨，青城山总是这样，不是阴天就是这种蒙蒙细雨，可我和十一都不喜欢这种天气，十天半月的见不着太阳，下的人心烦。我怕遇见师父，专门挑了条小道，刚到荷花池，就看到大师兄。
　　我一下子看呆了，满园翠绿在丝丝细雨中仿佛蒙了层纱，碧翠的油纸伞下大师兄一袭白衣，负手独立，烟雨朦胧中他的身影有些模糊，微风轻轻掀起白色衣角，仿若谪仙一般。我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刚跨出一步，就看到一个黄衫倩影撑着油纸伞走到大师兄身旁。我远远的看着，却再也迈不动步子。
　　翠园，细雨，荷香，伊人，多么美的一幅水墨画啊。大师兄微微低着头，对六师姐笑说着什么，目光柔和如水。六师姐低头浅笑，一颦一蹙都风华绝代。大师兄和六师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一步一步的踱回去，那幅画不该再容不下第三人。
　　我一下子失去了兴致，也不想再去找十一，一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难受得要死。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意识到该回去了。一扭身，差点撞上人，抬头一看，是个眉目俊朗的年轻男子，正撑着伞，微笑着看着我。我看着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