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致收敛》穆菲

1、FRIDAY-Arise

　　朗顿国际酒店，位于S市中环与内环之间，超豪华的配套设施以及无微不至的服务令其在S市甚至于全国都享有盛名。
　　每天进出这里的都是些暴发户、有钱人，或是政府官员，但今天的酒店大堂内却格外冷清。每个路过门口的人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当看见那条颜色分明的警戒线以及门口头戴警帽的人出现的时候。

　　S市警察局内的一间询问室内，两个男警察正在询问对面身着黑衣的女人。
　　“你和杨万廷在房间里待了整整45分钟，都做了些什么？还有什么人和你们在一起？”警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不能说。”女人没有抬头。
　　“不能说？！现在他人死了！死了，你知道吗？！”警察拍着桌子站起来。
　　“小周！”一旁另一个警察拉住他，“冷静点。”
　　小周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来，“那你离开的时候，有发现杨万廷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没有。”她回答，还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另一个警察看着她，“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是凶手，但是你是最大的嫌疑人。”
　　她听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晰的脸。
　　“你为什么要在离开房间到达一楼后又重新回到房间呢？”
　　女人没有说话，她再次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将视线放到那扇紧闭的门上。
　　“夏……”警察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小周和另一个警察对视了一眼，起身开门出去，又将门关上。
　　“夏素，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留下的警察继续劝说着她。
　　夏素看了一眼他，又低下头。
　　“威思，不用问了。”小周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案子移交给沈队了。”
　　“沈队！”看见沈易走进来，威思一下站了起来，随后又看到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女人，“乔然。”
　　“好久不见了，威思！”沈易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正低着头的女人，嘴边似乎有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好久不见，夏素。”
　　夏素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笑容，她点点头，“嗯，好久不见。”她看见他身边乔然的脸，眉头微微一皱，又低下头。
　　“沈队，你们认识啊？”小周愣了下。
　　“嗯……”沈易估摸着该怎么开口，“有些交情，不过很多年没见了。”沈易看了眼没有反应的夏素，“人我带走了，你们忙其他的去吧！”
　　沈易一说完，夏素便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在乔然的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乔然尴尬地看了眼沈易，却发现沈易也正看着自己。
　　“我们现在去哪？”夏素转头问沈易。

　　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这样一幕出现在朗顿国际酒店的咖啡厅里。
　　“难道不应该带我去审问？”夏素看着面前悠闲地喝着咖啡的男人。
　　“你没杀他，审你有什么用。”沈易放下杯子，“不过，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但你得帮我把凶手找出来，毕竟你是唯一在场的人。”
　　夏素沉默了一会，“沈易。”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会帮你的。”
　　沈易指指楼上，“你能见到他。”
　　“什么意思？”夏素心跳漏一拍。
　　“慕容承，他来了。调来S市了，是昨天刚到的。你不是这几年都在打听他的消息吗？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你派人在调查我？！”
　　“不是调查。”沈易顿了顿，“我只是怕你的身份暴露，或者你向什么不应该见的人说些什么不应该说的事。”
　　“沈易！”夏素站起来。
　　“夏素。”他的语气突然缓和起来，“他们来了。”
　　夏素转头看向另一边，看到的是从电梯里出来的慕容承，还有他身边的乔然。
　　慕容承和乔然也看到了这边的二人，朝沈易他们走来。
　　“沈易，这位是……”慕容承看着夏素，觉得有些眼熟，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好，我叫夏素。”夏素伸出左手。
　　“你好，我是慕容承。”
　　“夏素是唯一当时在案发现场的人。”沈易说道，“同时也是我的助手。”夏素听见后瞄了沈易一眼，心想她什么时候答应过。
　　“这样啊，我也是昨天才刚来的。”慕容承看着夏素，“不过三年前我也在S市，只是后来调去了W市。”
　　“你身边的那位……”夏素看着乔然。
　　“她叫乔然，也是从W市调来的。不过她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慕容承笑着看着乔然，夏素赫然发现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她有点害怕了。

　　站在27楼阳台，望见的是S市璀璨的夜景。川流不息的车辆，灯光闪烁的楼宇，整个城市不因夜幕的降临而减少它的喧嚣。
　　“沈易，上一次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现在我剩下的只有一条命。”夏素站在他面前，没有回头。
　　“既然这么珍惜这条命，为什么还对那次的真相穷追不舍？”
　　“因为我想知道，”她转过头看着他，“究竟是什么让我一无所有。”
　　“我不会说的，你也查不到的。”沈易走上前，“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是谁杀了杨万廷，为什么要杀他，怎么杀的。”
　　夏素走进房间，看着地上的白色人形轮廓，缓缓开口，“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左撇子，身高177cm左右，年龄差不多28岁，偏瘦。”
　　沈易缓缓开口，“还有吗？”
　　“我乘电梯到大厅的时候，他正进入对面的电梯上楼。”夏素看着一旁的沙发，“沈易，其实你有时候说的话还挺对的。有些事情，我们没办法阻止它发生，无论我们怎样努力。”
　　“夏素，你那时是不是在帮杨万廷……”
　　“沈队！”乔然走进来，“有新发现！”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除了心脏那一刀致命伤，没有其他的伤口。”乔然顿了顿，“而且那把刀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是杨万廷的。”
　　“另外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除了夏素之外也没有人再进入过。”慕容承开口，“所以如果排除夏素，杨万廷有极大的可能性是自杀的。”
　　“新发现是什么？”沈易不紧不慢地问。
　　“在杨万廷和夏素待在房间的时候，这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曾在房间对面停留过两分钟左右的时间。”乔然播放监视器录像，“不过他就在门口慢慢来回走，其他什么都没做。他在28楼同一位置也就是2803订了房间，预订时间是前天下午三点左右，而杨万廷预订房间是在前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左右。”
　　“可这些能说明什么？那个男的也有杀杨万廷的嫌疑？这可能都只是些巧合罢了。”队里的陈齐安说道。
　　“可是……”乔然拿出一叠资料发给大家，“他用的身份证是假的。”
　　“假的？！”
　　夏素看着纸上打印的男人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并不是那个人，“张全……”
　　“伪造的不错！”沈易仔细瞧着塑料袋里的身份证。
　　“还有最奇怪的一件事。”乔然坐了下来，“他的手机和伪造身份证都留在了2803房间，就像是故意留下的。”
　　众人都安静下来。
　　夏素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那个叫的男人缓步走着，走了几步，转身，继续走，感觉想在等什么。鸭舌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两分钟过后，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是什么时候退房的？”夏素开口问。
　　众人都看着她，面对这样一个突然降临又有着极大嫌疑的女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事发的前一个小时，差不多是你进入房间那时候。”慕容承看了一眼沈易才回答。
　　突然，沈易的手机响了，“我是沈易，请讲。”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大家只看到沈易保持着一副沉着的样子，不时地“嗯”，“对”，很是让人好奇。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沈易挂断电话。
　　“一个坏消息。”沈易站起来，“张全手机里的通讯记录是空白的，应该是被销毁了。现在鉴证科还在想办法修复。今天也不早了，大家赶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过来。”他手臂蹭了蹭坐着的夏素，“走了。”
　　夏素这才把视线从监视器收回来，却发现沈易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样子，很快就走出门去，这才赶紧起身追上他。

　　“慕容，你觉不觉得那个张全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乔然坐在副驾驶上问正在开车的慕容承。
　　“的确。”慕容承微微皱眉，“乔然，夏素离开2703的时候是不是也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没错！”乔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们的穿着是一模一样的！黑色帽子，黑色上衣，灰色长裤！慕容，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慕容承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巧合……一旦巧合太多了，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所谓的巧合了。
　　而在另一辆车上，夏素正坐在沈易的右边。
　　“沈易，你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会让人发一份资料到你的邮箱？”夏素这么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
　　“嗯。”
　　夏素一遍又一遍看着屏幕上重复播放的片段，最后在车停在路口的时候放下了手机，靠在了椅背上。
　　“沈易，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怀疑了？”夏素看着他注视前方的侧脸。
　　沈易沉默了好半天，“只是猜想，没有证据。”
　　夏素摇头，“不，就是那样。”她摘下头上的帽子，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K的标识，“如果说有一个直接杀人凶手的话，那个人就是我。”
　　“夏素……”
　　“张全，ZQ，1989年10月3日……”夏素缓缓地说，“XS，1991年12月5日。”她转过头，“那个男人其实就代表着我，不是吗？”
　　沈易盯着夏素，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直至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才转过头开车。
　　“沈易，有时候巧合太多了，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所谓的巧合了。”夏素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杨万廷的样子，“杨万廷说有人要杀他，可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那快把他逼疯了。他说，那个要杀他的人说只有忘记他才能不杀他。所以，杨万廷找到了我。”
　　“你在帮杨万廷消除记忆？”
　　“嗯。他还真是信守承诺，只不过，杨万廷还是死了。”夏素说到这里，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杨万廷说他知道三年前那件案子……”
　　“夏素！我说过了不要再去查了，你怎么就是不肯听！”沈易的脸上有一丝怒气。
　　“可是……”夏素知道她将可能付出怎样的代价，可那件事就像一团绳子，不去解开，只会在心里越缠越紧，越来越乱。
　　“夏素……”沈易顿了顿，他也不想再提及那件事，于是把话题绕了回来，“可是这件事不一定是他做的。”
　　“杨万廷说那个男人喜欢一直用手指敲桌子……”夏素再次播放监控录像，食指跟随着画面中男人的脚步在车上断断续续地敲击着……
　　M\O\N\I\M\B\A\C\K\F\R\I
　　沈易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Mon, I’m back. Fri.
　　“是Friday，他回来了，而且他知道我是谁。”夏素紧紧地握住了手机，“又一次败在他手上了，真的是……”
　　“不，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抓到他的！一定！”他坚定地望着前方。

　　此时在一间没有光的小房子里，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夹在嘴里，拿起桌上的火柴盒。随着火柴头摩擦的声音，光照亮了他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半张脸，他的刘海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用手指抚了抚额前的头发，露出了眼睛；那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只看得到那火柴燃灭前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三年前，准确地说是三年零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晚上十点五十七分。
　　在一个昏暗的巷子里，一个女人靠在墙上，而在她的面前还有一个男人俯身看着她。她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呆呆地点头；而那个男人，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嘲笑。
　　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夏素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靠在墙上，面前的男人早就没了踪影，而沈易正从巷口跑进来。
　　“没事吧？”沈易看着呆呆的夏素，有些担心。
　　“沈易……”夏素抬起头看着他，苦笑着，“我竟然，被反催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