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莲倾心》尹迪

9、九、如墨

　　“我没有病，老师，你放开我。”我挣脱不开老板的手！

　　“啊！”我咬了老板的手，我想我当时肯定疯了，要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做，他是我的导师耶。他没有松手，把我扔进车子的后座，绑上安全带，锁了车门。

　　一路疾驰，到了郊外。

　　“好了，你现在在这里，想哭哭个够，想闹闹个够，回到学校之后，你必须给我恢复清醒。不要想着去找他，他已经死了。而你，只是他的女朋友，你没有权力为他去争取什么，他的父母已经同意了学校的赔偿，学校会将这件事低调处理，如果你的大脑还有一丝思考的能力，你就给我平静下来。聪明如你，我真想不到……你太让我失望了！”老板将我从车里拖出来，扔在枯黄的草地上。

　　“老师，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爱他！”我哭，我嚎啕大哭，但已没有眼泪，只有嘶哑的嗓子，回荡在这空旷的天地间。

　　“好了，可以了，你非要所有人都陪你一起伤心吗？”也许我的哭太苦，太撕心裂肺了，老板坐到我身边，抱住了我，“没有人阻止你爱他，只不过是你以后不能见他而已，不是吗？你还可以继续爱他，他也一定会永远的爱着你的。他走了，可是你还在，还要活下去。以后的你，不光是你自己一个人了，你身上还有一个他，你要为他而活，你要替他保护好这份爱。你们可以永远都在一起的，不是吗？”

　　“是吗？可以吗？是这样的吗？”哭累得我，迷迷糊糊的问。

　　“是！可以！就是这样的！”他坚定地说，“老师理解你，知道失去挚爱的痛苦，可是活着的是我们，我们还需要继续走下去，尽我们该尽的责任。

　　你有光明的前途，你有你自己的责任，你这样子，有没有想过关心你的人?

　　你的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培养你读到研究生的父母。再想想你的亲友，你的朋友。你觉得你有权力这样消沉下去吗？

　　一天、两天、一个礼拜，我可以容忍。我理解，你需要发泄！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不允许，你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得意门生，我不容许你就这样毁了，你听清楚没有。”

　　我没有听清楚，一个礼拜的折腾，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我晕睡了过去。

　　“不好，发烧了。”老板将我抱到车上，飞车去医院。

　　等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有好多花、水果，想来是学校的人送来的，我病了吗？怎么需要住院？

　　“你感染了疟疾，急性发作！已经没事了，不过你身体很弱，需要休息，医院希望观察几天，所以，你还需要在医院住上几天。快点好起来，我们希望看到实验室那个奔来奔去做实验的辛芯。”老板带了我们实验室所有的师弟师妹来看我。

　　“谢谢老师，谢谢你们大家！”是的，我没有权力，我需要带着他的力量，为了我和他活下去。

　　“老师，不要告诉我爸妈可以吗？反正，我已经好了，他们如果知道肯定会赶来学校，他们肯定担心的不得了，我不想他们担心。”我央求老板。

　　“如果，你真的好了，我可以不告诉他们。这几天，我们几个会轮流来看你。”老板话中有话。

　　“真的好了！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心里内疚，不能因为我自己，耽误大家。

　　“师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入学的时候，应老师可说过，在学校，实验室的人就是战友，就是朋友，就是亲人。现在你这个亲人病了，还不许我们这些亲人尽尽心意啊。”尹迪这个小师妹啊，嘴巴就是快。

　　“是啊，师姐！当时你自己还拍了胸脯说，我们实验室一起共同进退，就算老师不在，也一样呢。”一师弟也接了话头，我想这话大概是老板出国那段时间说的。

　　跟我同届的师弟，不怎么爱说话，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我也知道了，我也明白了。

　　“好啦，好啦，说不过你们！”老板的这个实验室，经过了快三年的建设，终于有了它自己的风格。是的，实验室的每一个人都是朋友、是战友、是亲人，过去的两年多就是这么过来的。

　　在大家的细心照顾下，我很快就痊愈了。

　　午夜梦回，我依然思念着我爱的人。

　　我曾祈求上天，希望有一个他的孩子，结果，我按时收到了我的红色玫瑰。

　　日子很漫长，但还在一天一天过，终于捱到快毕业了。

　　通过论文答辩的那天，老板带我们实验室的人去K歌、吃饭，好不尽兴。可是，我总不开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总会想到他，他的笑，他的一举一动，他带给我的一切。他送的那盆紫鹅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我也会想起祈云山，那个让我快乐又让我失去挚爱的地方。

　　过了这个夏天，我就是博士生，郭老师实现了他的诺言。

　　我的生活，也开始从忙碌变得稍微清闲了。还没有正式毕业，郭老师也希望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做新的研究。用他的话说叫一张一弛。

　　论文已经装订成册了。

　　我选了最精美的一本，给老板送去。

　　“老师，谢谢你这三年来的精心培育！你说的话，我一定会永远记得的，希望你能记得我的好，忘记我那些没大没小的和无意间做的臭事。”

　　“怎么说的跟诀别似的，这么快就想摆脱我了啊？小芯！你要知道，就算你毕业了，你还是在这里，所以，我们……”老板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今晚，我请你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老师，应该我请才对，我去预定位置。”我很高兴，这样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谢谢老板。这三年，我经历了太多事，也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

　　“不用！你只要准备好肚子就可以了。先出去吧，我还有些事做。”我默默出了老板的办公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来了这里三年，我进他的办公室，他从来没有这样下过逐客令，今天这是怎么了？

　　晚上，老板将我带到一个很讲究的西餐厅，餐厅人不多，很安静，环境很优雅。我第一次吃西餐，什么都新鲜，老板教我怎么用刀叉，我们边吃边聊。

　　“小芯，还记不记得，我当时在米国时，我们在网上聊天。”

　　“当然记得啊，当时老师，你还说回国之后要打我呢。”

　　“你光记得这个啊，我这不还是舍不得，没打！你就不记得其他的了？”

　　“其他的？什么啊？”

　　“好好想想！”

　　“那天，不就说了文章的事情吗？”

　　“看来你真是不记得了。”

　　“是什么？老师告诉我啊！”

　　“你想知道？”

　　“是啊！当然！当然！”

　　“我想，我当时说了，我喜欢你。”

　　“对的，对的，我也说了，我很喜欢老师。”

　　“小芯，你有没有想过，我说的喜欢，可能不是你想得那种简单的喜欢。”

　　“啊？”我呆了，这……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想过。可是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师生间的喜欢，不是那种一般的朋友间的喜欢，就是男女间的喜欢。你能接受我吗？”老板的眼神深邃炙热。

　　“老师，我也喜欢你！”天哪，我说了什么？我怎么会，他有师母的啊，我怎么可以？我在做什么？我怎么会这样脱口而出，我难道已经忘记李青了吗？

　　“你叫我什么？我有名字，如果你觉得‘如墨’太长的话，你可以叫我‘墨’。”

　　“老师，我，我……”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我夫人是吧？不瞒你，我在米国的一年，她在外面有人。”

　　“啊？”

　　“我也不信，可是这是事实。所以，你可以放心，你不会伤害任何人，豆豆非常的喜欢你，他说他将来长大了，要娶你当新娘。”

　　“豆豆，他这么说吗？我觉得他怕我呢。”

　　“他也跟我说，他怕你，不过，他还是决定娶你当新娘。”

　　“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你陪我吃饭，他在那里呢？今天师母好像要值班的。”

　　“现在就你跟我，你可不可以不要想其他男人？”

　　“可是，是豆豆呢。”

　　“就是他，他也是我的竞争对手啊。”

　　“老师！”

　　“如墨，或者墨，随便你。”

　　“如墨，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很奇怪吗？不可以吗？我就是喜欢，从你第一天踏进我的办公室，我就开始喜欢你。不要觉得奇怪，你来我们学校之前，我就见过你一次，只是，你那个时候还不认识我。当时，你们学院在搞师生同乐的元旦晚会，我看到你在人群中指挥若定，那么自信，那么耀眼，足以刺痛我的眼。我就知道有那么一个叫小芯的女孩。

　　后来，机缘巧合，你成了我的学生，你不能想象我有多高兴。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有家庭，而且你是我的学生。

　　直到我去了米国，才下定决心告诉你。可是，我表白的也不是很好，我想你一定理解成了那种简单的喜欢。

　　你发邮件来质问我，我心里真的有愧，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弄错了，但是，我谁也不告诉。后来，郭老师来问我要人，我也不理。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相信，我不会因此而毁了你的前途，事实也证实了，你发展的很好，而且你的潜力很大。”

　　“可是，你怎么会喜欢我这样一个小毛孩呢？我甚至，可以当你的女儿。”

　　“你比我小八岁零六个月，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至于为什么，这个问题最简单，也最难回答。

　　你研一的一年，我一直在观察你，我发现你善良，聪明。这两点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像我这样经历过世事的人，对善良这个品质，是很看重，很宝贝的。

　　你能干的让我吃惊，跟你站在一起的人的光芒总是会被你掩盖，你让别人无时无刻不注意到你。你也许不知道现在我们学院有多少人想追你，可是，我知道，我从他们的眼睛中能看出来。我也曾经有过那样的眼神，因为我也被你吸引。”

　　“可是，我……”

　　“我知道，你说的是李青的事。这事，如果我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我决不会让他发生。不过，既然发生了，我也坦然接受，我祝福你们。看你为他的离去而伤心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出差总喜欢带你去？你知道你失踪的那个十一，我在干什么吗？我想你不知道，我想你也不知道，这半年你默默添伤口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我在干什么？”

　　“不，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你知道？”

　　“有一次，你让我帮你查一篇文献，我看到了你电脑里那些没有发出去的邮件。”

　　“这么说，你早知道。那你？”

　　“我害怕，我根本不敢想。不可以，不是吗？！”

　　“那你现在还怕吗？你准备好了吗？”

　　我着魔似的点头，这丝情愫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侵占我的心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说不定，我也跟他一样，在见他的第一面起，就有了莫名的念想，只是觉得不可能，所以掩藏了。

　　“好了，回去可以跟小鬼交待了。”

　　“小鬼？豆豆？”

　　“他说如果不能让你做他的新娘，做娘也可以的。”

　　“师母对他不好吗？”

　　“你见过，这三年来，她真正关心过他吗？孩子虽小，可是也感觉的出来，他除了在学校上课，回家睡觉，其他的时候都粘着你，不是吗？”

　　“可是师母。”

　　“放心吧，我已经跟她分居了，就算她不答应，等期满也会自动生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