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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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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人的爱,本来是无限的,如同源源不断的活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直到某天,慢慢的你的爱变成了有限的,限量版的一件事。
我们曾经遇见很多人,教会我们两件事,爱或者不爱。爱的人也会有两种可能,曲终人散的时候仍旧爱着,或者已然不爱。
不爱,我一直在学着,日复一日,年过一年,却从来都无法控制自如对你的爱。
罗小小走到住院部的时候,脚步在一件病房门口轻轻的停下,米色宽厚的大衣里面埋着一张面容娇小可人的脸,她静静的屏住呼吸,抻着细颈想要尽可能的抓住门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可是除了风穿过楼道时空荡荡的回响,回廊上经过巡访的小护士时衣袖间轻微的磨蹭声,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她吸了口气,想了一会儿,将手从门把手上轻轻的移上去,手指扣起,轻轻的敲在门上,连敲了三下,里面响起一个低若未闻的女声:“谁啊?”
“是我”她的声音沙哑透了,对方一定没有听出来。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屋里又静又亮,静的似乎连蝴蝶拍打翅膀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亮的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中年妇女坐在靠外的位置上,从她进门的位置上看去她是侧坐着的。她的一只手里拿着一只水嫩嫩的红苹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削着手里的红苹果,果皮被她削的一丝不苟,红色的果皮被她悉心慢慢的剥离开,病房里白素整洁,离病人最近的柜子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加湿器,不急不缓的做着功。
她扫过柜子前氤氲着白雾的加湿器,目光落在床上半躺着的男子,四目相对。他的黑眸仍旧清洁明亮,倒影出她的影子。
秦逸身上的病号服合贴的穿在身上,好像是从T台上走下来的模特,多日不见,眉目间依旧清隽俊朗,就算此刻的他颧骨清癯,仍旧自成一派风流。
从罗小小的角度看过去他仿佛只是一尊苍白的雕塑,有那么一刹那他来不及表达他的心情,怔怔的看着她,情绪凝在眉间。
但很快,他进而撇出一个与沉闷气氛近乎相反,十分灿烂的笑容,盈盈的笑意从他的眼中一倾而下,好似甜甜的蜜子从他心底潺潺的流淌出来。
中年女子抬眼看了一眼男子的脸,复又低下头削着手里未削完的苹果,笑着问:“少爷,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她忽然抬起头,顺着男子的目光向身后看去,手中的苹果皮被削断,倏然掉落在了地上:“罗……罗小姐……”她匆匆的站起身,手因为沾了苹果的汁液,她又在身上擦了擦:“您来了”连忙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杯子倒水。
“宋姨,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他”罗小小看着满屋子找纸杯的宋姨,人仍站在门口。宋姨的笑容凝在脸上,她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子,男子摆了摆手,咳了咳嗓子:“宋姨,你去看看昨天那个小护士来了吗,我跟罗小姐说几句话。”几声咳嗦让他的身子突然佝偻起来,声音像是一名长久的肺病患者,气若游丝。
她看着他,心中有股暖流奔流而出,带着眼角也跟着有点湿湿的,她倒吸了口气,才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一旁的宋姨,对她点了点头。
宋姨点了点头,在一阵匆忙中,门随着‘卡擦’一声,病房里又恢复到了初来时的安静。
“外面那么冷,你怎么来了?”还是男子先开了口,男子的脸仍旧拘着笑容,只是淡淡的,淡淡的笑着,淡淡的看着她,如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慎入罗小小的感官中。
不知为何,她好不容易来之前平息的心情,此时净抑不可止的,她秉着心中的怒意:“我怎么就不能来了?”罗小小的手被她团紧在口袋中,却又强装淡定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他:“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假的生病”
“小小”他的眼底好像有一层无法驱散的雾气,口吻平淡而又疏离:“别闹”
她不说话,将袖子整齐的挽起坐在他的床边,拿起那只未削完的苹果慢慢的削了起来,男子的干裂的嘴唇微抿,扭过头。
过了一会儿她好似才想起来,抬头看他:“人家小护士怎么得罪你了?”她一抬起头,就看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他不答,反是问她:“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
“嗯,我是不喜欢吃苹果,可我有个喜欢给人削苹果的习惯”她的话不带波澜,中间一字一顿,待抬起头瞥他的时候,净听见他轻轻的哼笑,他回答她:“我看那小护士长得很貌美,所以让宋姨帮我去讨个电话号码”
“哦,是吗?”罗小小的娟秀的眉毛微微挑起,心想,秦逸,你还是那么死性不改,如果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哪一句是真哪句又是假,那我就跟你姓。
可转眼,她的手变得沉重,目光缓缓的抬起,看着秦逸:“秦逸”
“嗯?”他的声音轻轻的,如同唇间耳语。
她只是想确定,眼前的这个病的好重的男子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秦逸。
她来的时候甚至存在一丝幻想,就算秦逸抛弃了她,她也想要他活的好好的,这样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她仍可以无休止的憎恨他,证明他的选择是错的,可是当她知道他病的很重很重的时候,她想,为什么自己恨得会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会爱上他?
秦逸本来半躺在病床上,此时人往上靠了靠,罗小小帮他将靠枕往上移了移,又将他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日进冬至,屋子里的供暖却很足,他靠里的一只手搭在脑门后,一只手放在娟娟的白被上,他的手又细又长,只不过,现在变得更瘦了,指关节明显,放在白被上,有种说不出的病态寂寥。他一只手拿起苹果的时候,罗小小甚至怀疑他的力气是否够拿起苹果,不经意的身体前倾想帮他接起会掉落的苹果。
罗小小咬着嘴唇:“为什么……”罗小小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在问,又好像自言自语,她低着头。
秦逸若无其事的咬了一口的苹果,嘴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小小,你别瞎想”他的笑容堆在脸上:“我平生做的好事太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也是想做一点事,以为老天会让我活的久一点,我只是自保,已经别无所求了”
“秦逸,你又骗我”罗小小忽然轻笑出声,口中轻轻念叨:“你总是骗我不是吗?”
他的笑意收在了眼底,眸子一瞬间变得暗淡下来:“那么,你这是要来为我守活寡的吗?人会老会病会死,我还没有老,可是我会病会死”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罗小小摇了摇头,在泪水中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他:“只要你爱我,我只要你的爱,我想陪着你,一直一直……一直”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啜泣。
“傻妞”秦逸靠里的手忽然颓然的落下,在她柔柔的长发上摩擦着:“你还是长发的模样俊俏些。”
罗小小看到他抚她的那只手因为打针而变得千疮百孔,青一块紫一块的,他顺着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背,忽抿起了嘴角:“最近新来的小护士干的坏事……不要紧的……”
罗小小将手轻轻的敷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却是冰凉的,秦逸看着她覆着的手,一瞬间慌神,她问道:“我想陪着你。”
他将她的手推开,笑容凝在脸上:“小小,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丢手绢?”
“嗯……”她哽咽的点点头。
“好”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光渐渐敛在了深深的黑瞳之中:“那,在我找到你前,你都不许回头来看我追我罢”
等罗小小走后,宋姨进来的时候,看着少爷望着手里的半只苹果发呆,苹果皮掉了一地,宋姨轻轻的叹了口气:“少爷,罗小姐走了?”他这才恍恍惚惚的看到门口开着的门,寂静的走廊上仍旧静悄悄的,他抬起头,目无焦距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欣喜:“嗯?宋姨,刚才谁来过?”
绿水青山,植被茂盛,是风水最好的一处地方,因地皮昂贵,几平方米的就要出天价。
罗小小到理发店将原本烫染过的栗棕色的头发洗掉了,原本的短发,现在已经可以梳成一个马尾,理发店的店员连夸:“小姐还是留长头发好看,男朋友一定喜欢”
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恍惚,复笑了笑:“我丈夫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么温柔漂亮,原来已经结婚了?”店员笑着说,语气中也是惊喜:“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早点添个可爱的宝宝哦”
她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悲伤的情绪悉数收在了眼底:“他原来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黄昏后的阳光,不再刺眼,柔和的将这一片冷清清的地方氤氲出金灿灿的一段光芒,温暖柔和。她穿着黑衣黑裤站在墓碑前,手掏在大衣的口袋里,看着墓碑上的字。
“罗小姐,我们走罢,时间不早了”宋姨从一旁细细的问道
“嗯,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等宋姨走后,她蹲下身子,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与他平视,这是他一张不苟言笑的照片,他的笑容很少,只有她知道,他看到她的时候笑的有多温柔,多浓情厚意,他将最好的笑容对着她。
也只有她知道他的谎言有时多么的假,可以一眼识破。
可是现在的他与山林一同静静的埋葬在了这里,“我每天都在病房外等着,可你也再没走出那间屋子,好几次我就隔着重症监护外的玻璃看着你,你就在离我那么近的地方仰着头看着我,可你什么也看不见,你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她想到的时候嘴角是微笑的,“我甚至看到了自己在你眼睛中模糊的倒影,我跟你说话,也知道隔着厚厚的玻璃,你什么也不会听到,你从前说怕吵,以后这里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再有我整天在你身边嚷你吵你让你烦了”她将手掏出口袋,右手的无名指上赫然的有一枚纹路精致的戒指。
两年前
罗小小从打工的咖啡馆后门走出来的时候,她呼出的一口气,瞬间在寒冷的冬天升成一团白色的雾花。有一段光线不好的阶梯,她拉了拉自己衣领取暖。
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罗小小将左手掏进口袋,口袋里放着一只手电,右手掏到了包包里,那里有一瓶可以当做防狼喷剂的空气清新剂,也能凑合着御敌。
她理着短发,将自己的笑脸埋在黑色的大衣里,步履匆匆经过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罗小妞”
她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男子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袋子,袋子是半透明的,里面躺着一只苹果模样的红果果。
她转过身,冷哼了一声,看着对方万年不变的一张花花公子外加十足的小白脸模样:“怎么是你!”
“不是我是谁?”他冲着她呵呵的笑着,眼角眯眯的微着。
“又来了又来了……”她抚着自己的额头:“你知道笑起来真的是很贱贱的感觉吗?”
“男人不贱女人不爱”他说话间一团团白气在路灯下,如一朵朵浪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她看见他手里装苹果的盒子,叹了口气:“你留洋留的都忘记我最讨厌吃苹果了?”
他低头将盒子里的苹果掏出来,她才看清楚是个精致的苹果盒子,他笑着打开苹果盒子,里面两枚精致的戒指依偎在一起,他轻轻的牵起她的手:“你看,我答应过你,哪一件没有做到?说了要带诚意回来,这不就送诚意来了吗?”
她低着头,将他攥着自己手的手尽可能的包在自己手里,对着他冰凉的手哈了口气:“你等了多久了?你说你还当人家男朋友呢,一年四季手都这么凉,还要我这个万能的小火炉给你取暖。”
“不久不久,就是从这里看了一晚上”他指了指前面咖啡馆透明的玻璃橱窗“小小,我觉得我们越来越合适了……”他的眼睛眯在一起,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又来了又来了……你十年问了八百遍了,跟唐僧似的叨叨”她的一张小脸蕴着层红色
“你就算是孙悟空,也该被我这么深情的唐僧打动唠?何况,哪里有你这么笨的孙悟空,顶多算个猪八戒”他笑的前仰后合
罗小小假装怒嗔,撅着一张小嘴:“态度这么恶劣,没诚意,不嫁不嫁不嫁了”
他笑着搂过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叹息:“傻丫头,我等了这么些年,你就一句不嫁了,把我打发了?”
罗小小的声音细细低低的:“讨厌……你就不知道姑娘都喜欢欲擒故纵,你就多追求追求我?”她抬起头,腮边微红,秦逸的目光噙满了所有的温柔呵呵的笑着,那一瞬间少男少女的爱情成为了永恒。
对一个人的爱,本来是无限的,如同源源不断的活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直到某天,慢慢的你的爱变成了有限的,限量版的一件事。
我们曾经遇见很多人,教会我们两件事,爱或者不爱。爱的人也会有两种可能,曲终人散的时候仍旧爱着,或者已然不爱。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可我们依旧在等待,一直等待,也会一直等待下去。她以为自己走到了爱的尽头,只是到最后,回到了爱最初的地方。
我会等,会一直等,一直等…
“小小,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丢手绢吗?”
“嗯,当然记得”
“我为什么要玩你们女孩玩的游戏啊?”
“嗯……因为院子里的女孩子多,男孩子少嘛,所以你只好跟我们一起玩”
“小小”
“嗯?”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其实……每次我都故意把手绢丢在你身后”
“嗯……你好坏,讨厌!我不想理你了”
“小小”
“嗯?”
“如果有天我不在了呢,你会不会每年都到我墓前看看我?”
“你怎么总喜欢说谎话?人会老会病才会死,你还没老,想这个问题干嘛?……嗯,那就等到我一百岁的时候吧,你活到九十八岁去世,然后成为老婆婆的我,在我们儿女的搀扶下,勉勉强强的给你个孤独的糟老头扫扫墓吧”
“嗯,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