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梦言说》沧荒谨

2、第一章 穿越者叫张梦说

　　我就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脱离了学校什么都是不是——即使我视它如鸟笼。
　　张梦说昏昏沉沉地躺在木精灵络欧的怀里悲哀地想，脑袋安放在木精纤长的五指下。
　　“他的体温很高。”络欧说，声音低沉。他用的是大陆上人类城市通用的①桑阿语，句子末尾却还带着②精灵木语独有的尾音。
　　仔细看才发觉这个狭小的空间是一个笼子，大约是高价买来的特殊笼子，铁栏杆上的魔法符文带着淡淡的蓝光——这是笼子里唯一的光源。笼子用厚重的防雨黑布罩着，③这个时节多雨，空气潮湿闷热，这种环境精灵尚且不能忍受，何况张梦说这个纯种人类？
　　特质笼子的栏杆上不只有繁杂的魔法符文还有齿痕与爪印，沟壑里填充的都是乌黑的血渍，撒发着作呕的气味。笼子里的精灵有三个，一男两女，④头发都是金色的，眼睛一水的碧蓝，他们的面容相似，还都带着铁链。不过张梦说没有戴链子，他是一天前夜里被扔进来的，那时候浑身湿透了，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如今他觉得自己快被渴死了，头痛欲裂，喉咙里好像都是焦炭。他胡乱地回忆着，学校漂满浮萍的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窗前巨大还未在秋天落完叶子的树，商店里堆在货架上买不起的书……眼前是因沾染了灰尘而黯淡下去随马车的颠簸起起落落的金发，有几根还骚到了他的脸。
　　“再不喝水他会死吧……”络赛尔干裂开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最小的妹妹络芙尔凑近张梦说看了看，也叹了口气。
　　他们三个属于北⑤巨人山脉中木精灵普通的一支，是正统精灵族的旁系。三个精灵所在的村落被附近马斯城的驻城军队扫平了，村人被按照容貌划分出等级，然后再依据等级被换成等价金币交给来往于南北的黑心商贩，他们大都结伴形成巨大的商队，靠着买卖精灵赚取差价。
　　马斯是一座典型的大陆北方城市，水源贫乏，人口众多，人才稀少。离家学习魔法或考取魔法学校的年轻人少有还乡，所以驻城军队一直没有配备魔法师，至今还是征服王茵莲娜一世横扫整块大陆时军队的那一套。
　　但是茵莲娜那个短命的王朝早已随着第二次灭巫运动的兴起而被历史的洪荒吞没，在这个“神法”即为胜利的奥德宽时代，沿用古法的马斯城军队何以毁灭定居巨人山脉千年之久擅长魔法的木精灵村落？以人数？不，以毒药。
　　如今高坐奥德宽王座的奥德宽十二世尚且年幼，来历不明的摄政王把持朝政。
　　他一手创造了“五权分立”的局面，架空年幼的国王又与他处于统一战线，忠于王室的⑥皇家喑司与⑦皇家押司对他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他玩弄权术、欺瞒⑧教会、大肆宣扬历史上灭巫运动的伟大，还……追求极致的美丽。
　　年轻的摄政王喜欢收集美人，但他从不与任何一个上【晋江】床。他早已不再满足于人类，于是各地城主纷出奇招。由南方的富饶之城最先开始的精灵买卖最终蔓延到北之城马斯，马斯城之北还有勇敢的布瑞坎人的部落，再往北就是传说中的龙族栖息的高耸雪山。
　　如今的买卖已经不再“拘泥”于精灵，凡是俊美的生物皆有危险，处于极北之城都无法逃脱。讽刺的是摄政王从来不在王城搜刮美人。
　　商人自南而来冒着风霜雨雪带着调料、干货、钱财和最新的消息，以及使精灵终生失去魔力的毒药。精灵是上天宠爱的种族。——每个见过他们的人都这么说。
　　精灵族个个俊美灵俏，男性高大健美，女性温柔娇丽。最有趣的莫过于他们对人类有着出于本能的善意和不知原因的愧疚。
　　这个狭小的笼子一开始有很多木精，后来逐渐死去了一些，然后又“死去”一些。死亡名单是要上报到“大人物”手里的，奇怪的是那些莫名“死去”的精灵大多长相不如活下来的好。每一个到达王城的商队都早已赚取了大把的金币，到达王城后的收入不过是天价外快罢了。很多商人都这么说。
　　络氏兄妹已经在路上颠簸了半年之久，算着日子快要到达驿城的时候，张梦说就被人丢进笼子里了。失去魔法的精灵就好像失去五感的人类，张梦说的突然加入给他们的生活添加了不少光彩，他们看着这个黑发的少年，希望他能带来一些外界的信息。
　　然而这个少年听不懂他们的话，在刚见到他们时还十分惊讶。
　　络欧尝试了所有自己知道的语言，少年依旧听不懂。
　　络欧猜测他来自东边，大陆东边有密集的山地，没有精灵居住。那里很多地方都与外界隔绝，他听说村长说起过。少年很快睡下了，他希望少年醒后能和他们多说一会，即使他们听不懂。可是少年只睡了一晚就开始发热，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络芙尔尝试给他降温，失败了。
　　这个事实让络氏兄妹非常沮丧——擅长医术的木精连普通的发热都治不好。
　　张梦说在恍惚间听见可恶的魔鬼在耳边低语：
　　“你远离了抱怨千百遍的学校和家庭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你离开了故土才知道有家难回的悲哀，你面对这个世界相似的黑暗才知道自己有么愚蠢。”
　　身体的疼痛加剧了精神上的煎熬，他难过得有点想哭。
　　络氏兄妹在挣扎许久后还是向商人求助说这个少年快死了。车夫却嗤笑，这个本来就是意外收获，死了就死了。
　　只是水而已我们不需要你们的草药。络欧艰难地开口。
　　“哦，一会就下雨了你们别急啊……”声音透过厚厚的防雨布，络欧觉得心都凉了。这些商人眼里，装进笼子的就是货物，生命啊自由啊全是他们手里的东西。
　　三个精灵只好默默地向着茵莲娜女神祈祷。“茵莲娜”就是春的意思，木精灵视春天女神为母亲，感谢她赐予他们温暖融化严冬的坚冰。
　　半夜下了大雨，络芙尔想伸手出去接水，却发现防雨布其实是被固定在笼子上的，她撕不开。络欧省下了商人送来的水和食物喂给张梦说。
　　络氏兄妹的祷告持续了一整天，途中络赛尔晕倒了又苏醒过来继续祷告，她是三人中最虚弱的一个。络赛尔性格内敛，不爱说话，村落被毁前她的爱人因为意外去世了，她的精神状况自此后就一直不好……
　　他们祷告得极为虔诚。倒不是因为木精灵有多善良多纯洁，而是谁也无法再承受一次死亡。
　　络氏兄妹一方面需要一些好消息来让自己不要一心想着去死；另一方面他们十分好奇少年的身份，大约是别的种族与人类的混血，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的呢！
　　可爱的精灵或许可以明白人类攻打他们的原因里掺杂了种族，但是猜测不到有时候同族之间也会有互相买卖。
　　“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母亲；
　　您为我们融化了严冬的冰，您为我们带来世间的绿；
　　您是美丽的，您是仁慈的；
　　您不吝啬地付出了呼吸，您不吝啬地付出了⑨织品；
　　您不是为了收获我们奉上的洁净河水，您不是为了收获我们奉上的饱满果实；
　　您是美丽的，您是仁慈的；
　　求求您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求求您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他的生命就是您孩子的生命，他的痛苦就是您孩子的痛苦。”

　　注解：
　　①桑阿语：大陆上的官方语言，大陆通用。属于字母文字。
　　②精灵木语独有的尾音：精灵木语是精灵元语的分支，属于精灵语系。特有的尾音就设定成mi。
　　③这个时节多雨：名字为雨时节。相当于我们的梅雨季。
　　④头发都是金色的：本作的设定，精灵族都是金发，少数有铂金色，那和基因有关，和血统是否纯正无关。
　　⑤巨人山脉：……山脉的名字，不要管这么多……
　　⑥皇家喑司：即为暗家骑士团，因为纪律严明，历代属于国王的暗军所以叫“喑司”。
　　⑦皇家押司：即为皇家骑士团，正规军。
　　⑧教会：此处教会为光明女神教会。
　　⑨织品：木精灵认为春天所有的绿色都是由茵莲娜女神纺织出的，于是她又是纺织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