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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时路 可是她真的 ...

  •   入夜的时候雨停了,街面上坑坑洼洼的水溏倒映着闪烁的街灯。何沛文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着,最后来到拐角上一家没有霓虹的酒吧。这家名叫“来时路”的酒吧是他十几年来最常去的地方,慢慢也就和老板成了多年的好友。
      而推开门,他看到白云裳正坐在吧台边和老板有说有笑。
      她来了,她也是来寻找回忆的么?这是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何沛文站在门口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那时白云裳刚进大学,刚开学不久,自由自在的新生活来临了,大家都忙着在学校周边“探险”寻找好玩的去处。那天白云裳特意化了成熟的妆容来到这家酒吧,学着那些常泡吧的人点了杯鸡尾酒,小心翼翼地坐在吧台的一角,打量着四周。其实这一带学生聚集,酒吧里也大多是大学师生,或举杯畅聊,或碰杯庆祝。
      然后何沛文就这样走过来坐到她的边上,和老板自然地打招呼:“老规矩!”老板是个身材微胖的男子,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开了这家酒吧,对常客的需求总是了如指掌。
      那是白云裳第一次看到何沛文,他穿着淡黄色的格子衬衫,很年轻,年轻得分不出是研究生还是老师,剑眉星目与古希腊雕塑般的鼻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她还记得那一刻酒吧里放着卡萨布兰卡的背景音乐,他要了一杯简单的威士忌加冰。
      何沛文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就和老板攀谈起来,白云裳静静地听着。听他们聊了萨特和波伏娃,聊了加缪聊了贝克特,又谈起了古希腊政治制度,白云裳几乎听傻了,而何沛文还时不时看看她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她只有微笑地点头。
      那时候何沛文兴致总是很高,眉宇间有着气宇轩昂的自信,常常跟别人说读文学的人都看得很开,自己唯一拿得起方不下的就是筷子,进得去出不来的就是被窝。而白云裳总能从人群的聊天声中识别出他爽朗的笑声。
      那天三个人聊得很晚,一直到老板说不得不打烊回去陪新婚的妻子了,他们才离开。走出酒吧的时候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何沛文绅士地为她撑起伞,笑着问:“是我送你回去呢,还是你跟我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白云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去你那儿。”
      何沛文本是开个玩笑,不料对方这样回答,有些惊讶,不禁重新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生,他发现她的眼睛特别明亮,像山泉一样清澈,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
      何沛文住在学校附近的青年公寓里,一套不大的居室到处都摆满了书。白云裳走进去的时候就不禁哇了一声。
      “你要洗澡么?”何沛文问她。
      “啊?”白云裳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回答,“哦,不用了。”
      “那我去洗了。”何沛文从拿来换洗衣服,然后给她倒了杯水,“你随便坐,反正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你把沙发上堆的书挪开好了……要不你就坐地上也行。”白云裳笑了。
      何沛文去洗澡的时候,白云裳大量着他的屋子,羡慕地看着满满当当的书和碟片,其实除了书以外这屋子收拾得可以算很干净了,一点都不是她想象中的单身汉公寓。手机响了,室友发来短信问她怎么还没回宿舍。白云裳回复道:“我在一个男生家里,刚才我们在‘来时路’认识的。”室友立马又发来一条:“你疯啦!你可要想好啊!”白云裳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欣喜,她回复:“我觉得我的人生大概会不一样了呢!”然后就关了机。
      从小她都是家里的乖乖女,生活平淡无奇,乖乖地读书自然也就进了不错的大学,可是她常常觉得这样的生活令她厌烦,想到人生就要这样循规蹈矩地过完简直太没有意思。
      可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和这个几乎是陌生的男人?
      为什么他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吸引着她,仿佛宇宙的黑洞一般,让她无法抗拒地走进看得见的深渊?
      何沛文洗完澡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蜷曲地贴在头上,他赤裸的上身还冒着湿漉漉的水汽,均衡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那是白云裳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一个健硕的、成熟男人的身体,她不禁脸红了一下。这短短的一瞬被何沛文看到了,他大概明白了眼前的女孩是什么身份。
      “这么晚了,宿舍也关门了,你大概是回不去了。”他坏笑了一下。白云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那边是卧室,你快去休息吧,我睡客厅。”何沛文说。
      “啊?你……”白云有些意外。
      “去吧,”何沛文冲她笑了笑,“难道你还真的希望我对你做什么吗?”

      两天后,白云裳上了第一节外国文学史课。
      “据说这门课是位新老师上的呢,博士刚毕业。”她的室友林小可说。
      “那一定很牛吧,刚毕业就教这么重要的专业课。”另一女生说。
      林小可嘻嘻笑道:“听学姐说,这老师可帅了呢,所以我才选了他的课。”
      大本钟铃声响了,洪亮悠扬,何沛文踏着铃声走进教室。
      白云裳傻了眼。
      何沛文开始做自我介绍,白云裳这才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学术背景。而何沛文像始终没看到她一样上着课,像是完全不知道她的局促不安。
      下课,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白云裳傻站在那里,呆望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或说些什么。
      何沛文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没有。”白云裳轻声说。
      “既然大家对这门课都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就先走了。”何沛文对教室里剩余的学生说,然后离开。
      他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吧。白云裳心想,满心失落。

      傍晚白云裳一个人去了图书馆,每门课老师都会开列长长的参考书目,她就去书库找出来看。
      她在书架的顶端找到了自己要的书,她踮起脚尖,又跳了两下,却怎么也够不到。这时,一个大手轻而易举地取下了那本书,递给了她。找书太专心,她根本没注意到何沛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谢谢老师!”她欣喜道。
      何沛文微笑地看着她,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她就站在夕阳的光晕里,带着微光的灰尘在她的发际飞舞,那一刻他觉得眼前的画面好美,美得他不想说话,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
      “借了点什么书啊?”何沛文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书,“怎么我课上推荐的你都没借啊?没兴趣吗?”
      “不是啊,因为我的卡只能借十五本啊,快借满了所以……”白云裳忙解释。
      何沛文掏出自己的卡给她:“用我的吧,教师卡可以借很多的。”
      “啊太好了!谢谢老师!”白云裳满脸惊喜。
      “我等下会去底楼的咖啡座,你借完了记得下来把卡还给我。”何沛文笑着说。

      图书馆底楼的咖啡座里,何沛文慢慢地喝着咖啡,读着一本书。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禁要笑起来。
      “谢谢老师的卡。”白云裳把卡还给他。
      “你借这么多,看得完吗?”何沛文问。
      “看得完啊,我看书很快的!”白云裳骄傲地扬了扬头。
      “别急,有些好作品,要慢慢看。”何沛文说。
      “谨遵教诲!”白云裳迟疑了一下,问:“老师对所有学生都这么好吗?把自己卡借给他什么的……”
      “当然不是咯!”何沛文说。白云裳一阵欣喜:“啊那是……?”
      “谁让你是我班上的学生呢?”没想到何沛文这样回答,白云裳有些失落。 “要是给你们布置的书你们都不看,考试不过,我也很麻烦的好吗!”
      “哦……这样哦……”白云裳的失落让何沛文觉得有些好笑,真是个一点城府都没有的小孩啊。
      “还有,以后不要做那种傻事了。”何沛文突然正色道。
      “啊?什么?”
      “随便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这种事。”何沛文严肃地说。
      “可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呀!”白云裳争辩道。
      “成年人又怎样?”何沛文说,“成年人也会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哦……”白云裳笑了,“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
      何沛文不笑,沉沉地说:“现在,我是你老师了。”
      白云裳明白了这话里的意味,她知道,从此,有些事只能成为埋在心里的秘密了。

      现在,她就坐在那个吧台边的老位置上,胖胖的老板正拿着手机里的照片在向她介绍自己的两个孩子,他们谈笑风生。而他踯躅在门口,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上前,他多希望自己能有十年前的勇气。原来,十年里,一个人可以老得这么快。
      老板看到了他,远远地打招呼:“哎,小何!快来快来!”
      白云裳回过头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冰冻了起来。
      “你也来了。”何沛文淡淡地说。
      “是啊,我走遍这条街,发现以前的店拆得换得都差不多了,只剩这家了。”白云裳感慨道,“新人来旧人去,学校还真是个薄情的地方啊。”
      “所以你来我们这儿就来对了,十年不变老口味!”老板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最适合找回过去的回忆了!”说完就知趣地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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