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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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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之巅。
雪落千重,积雪覆满了凋零的松树枝头,谢枕秋拿着扫帚细细把青砖地面上的积雪扫去,周围也有几个同他一般衣着的弟子,也同他一样的在扫雪。
十多年来日日如此,在华山上的日子一如死水,白雪飞倦,而他的岁月不起丝毫波澜。
飞雪飘飘扬扬,纯阳宫里没有多少日子是不下雪的,谢枕秋八岁时上华山拜师,看到满眼的莹白,寒气几欲入骨,不成想,一晃这许多年也过来了,而今,是他待在纯阳宫的第十年。从宽袍大袖差不多拖到地上的年岁到如今,纯阳宫的雪落在身上,寒凉入了心底。
三年前他的师傅随掌门李忘生去了那劳什子宫中神武遗迹,再也没有回来。而他和师弟师妹即使明知道是那祁进做的,也不敢去质问,自入门起,同门给他好脸色的基本上没几个,掌门给了些照顾,更多的还是不闻不问,谢枕秋的性子早就给磨的如檐上霜般冷。
谢枕秋从跨过山门起,便是决定一心向道的了,本就对周遭人事不愿耗费心力,师傅去后,大师姐闭门不出,二师兄下山远游,照顾后辈的责任便担到了他肩上,从此更是除了师门,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之前大师姐曾与他谈过一次,说他这般性格有些让她担忧,让他也像二师兄那般下山游历一番,权当散心。
今日么话倒与往昔有所不同了。
他于剑道之术上,这些年未进丝毫,原本以为是师尊去世对他心境有所影响,师姐与他长谈一夜倒是让他明悟不少。
“枕秋,你之剑,无情。”大师姐静坐在莆团之上,怀中抱剑,眼却看着他。
“出剑之时,我欲杀人,自然无情。”谢枕秋道,“不知师姐何来此问,剑本凶器,谈何情。”
“非也,剑本凶器,故而,你怀杀人之念,便是伤人伤己,便是落了下乘。”君阑珊淡淡开口,“杀人者,人恒杀之。”
“我却是认为师姐所言不尽然,我执此剑,可杀天下,我以此心,可杀天下,生平所愿唯有杀遍天下该杀之人,我心之坚,何惧此剑。”谢枕秋眼中寒芒一闪,又缓缓闭上眼,他同师姐这样说话,算是逾矩了。
君阑珊长叹一声,垂眸久久不语。
“罢了,你且下山去吧,入这万丈红尘,君不见,小隐山野,大隐闹市,枕秋,莫让业障捂了你的眼,问天,问地,终是得问心,问情。”说罢又凝眸沉思,香炉烟雾缭绕间衬得人几欲超脱于世外,过了许久,君阑珊方又开口道,“莫问前程,莫问归程。”
“还请师姐明示。”谢枕秋轻轻叩首,青砖面上冰雪寒凉的气息透过前额深入到脑海中。
“懂了,便是懂了,不懂,我于你说上十年你也不会明了。纯阳一道,所修在心。”君阑珊脸上也有些迷茫之色,“我也只是明了了些许,指教于你,怕是不够的,还须得你自己去走这一遭。问心无愧,切记切记,其余杂事,随意便可。”话一说完,君阑珊周身剑气流转更快,剑在鞘中发出嗡鸣之声。
“谢师姐。”谢枕秋再三叩首,君阑珊算是承诺了他,尽管肆意去,出了事师姐给他担着,这份情,称得上这三叩首。
“你去罢。”君阑珊闭上眼,眉间微蹙,似是疲倦极了。
谢枕秋便起身悄悄走了。
听到门轻轻开合的声音,君阑珊睁开眼,脸上疲惫更甚,眼里满是复杂。
“推算不出...当年我与那人下山时,师尊也是这般对我说...不知...”手指握紧,怀中剑感受到她情绪般嗡鸣加剧,似要自行出鞘!
“罢了,缘起缘灭,皆是命数...只望枕秋,莫要同我一般想不开吧。”
所谓入世,名为剑道,实为心道。
纯阳宫,本就是修道的地方。剑,不过承载道心的器物罢了。
一剑载道,大道之中,又岂能无情。
收回了思绪,谢枕秋踏向积满了雪的山路。
回到坐忘峰时,四师妹沐鸯已起了,五师弟风景澜同沐鸯一道坐在石凳上小声念着道德经。
沐鸯看着谢枕秋回来了,欲言又止。
“师兄,你这番走了,得多少时日才能再回来?”风景澜向着谢枕秋走了两步,复又停下。
“我也不知。”谢枕秋望着被雪掩住的栈道,右手掐算了一下,刚换了几个手诀,就察觉内力有些不稳,就连之前的暗伤都有要发作的征兆,遂停下了手。
当真给自己算不得...谢枕秋舌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默默咽下去。
“大约是得一两年吧。”也可能更久,谢枕秋后半句没说出来,“沐鸯,照顾好五师弟。”拂去肩头有些化了的雪花,匆匆便是要走了。
“是,师兄。”沐鸯颇为无奈的应下了,知是大师姐还要闭关了。
“三师兄...”风景澜看着那个走在漫天飞雪中的人,直到那抹白衣消失在重山中。
寒山萧瑟,朔风卷袖。
飞雪未及身前便被内力化去了,谢枕秋回头看了一眼高入云霄的两仪门。
入不得两仪,出不得两仪,他到底是没明白。
踏出大门时,护卫的弟子看了一下名牌,朝他略一拱手,道一句“恭送谢师兄。”
谢枕秋略一颔首,径直走了。
纯阳宫便是这样,不论对对方再如何不喜,表面上的礼仪也是怎么也不能疏忽了的,后入门便是后辈,不问年龄,他自是当得起他们一句的师兄的。
不过装模作样,这种把戏谢枕秋还不放在眼里。
匆匆到洛阳时天已擦黑,一路风尘仆仆,谢枕秋一袭白衣胜雪,看来却不像是行路匆匆的旅人了。
城门外有个茶馆,天色已然不早,但仍是热闹的很。
谢枕秋算了一下时辰,消了去小坐一下的心思。戌时已过,坐在这里便全是江湖人士了,茶客们这个点都知趣的散了。
他下山来又不是为了打听什么消息的,无事时连茶馆都不想去。叶凌歌这个点儿倒多半是在茶馆里待着的,谢枕秋扫了一眼,没见到人,也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