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笑故》浅榭有缺

2、2 子嫣咋咋呼

　　子嫣咋咋呼呼闯进了内庭，惊得我手中的牡丹图绣错了一针。本想这牡丹图也是绣给子嫣作绢帕的，花色复杂，错个一针两针也看不出什么。我仔细端详了一番，还是决定拆了重新绣。
　　子嫣绕着我转了两圈，见我不搭理她，终是憋不住了。“阿姐，我看到旻冬哥在前厅铺子里，估摸着一会儿要来找你啦！”
　　我心里暗暗欢喜，表面上却装了淡漠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旻冬还没有进来找我。我内心焦急却还要强撑着表现出从容镇定。子嫣巴着门框朝外看了好几次。
　　我根本无心继续绣花了，百无聊赖拨弄筐里的绣线，一边和子嫣搭着话：“功课做好了吗？”
　　“早就做好啦，阿姐，我都十三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这么天天盯着。”
　　我正色道：“多学点总是好的，像旻冬一样，什么都懂。”
　　子嫣不满：“我是女孩子，会一些就行啦，嫂嫂还不识字呢。”
　　我拉了她于身边坐下：“你又没有嫂嫂绣工好。姑娘家懂得多了，以后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子嫣撇了嘴：“阿姐你近来比阿娘还唠叨。”
　　“吱嘎——”一声，有人进来了。我与子嫣双双抬头望去。
　　进门的是阿娘。
　　子嫣站起来问：“阿娘，旻冬哥呢？”
　　“在铺子里候着呢。”阿娘开始一个个柜子箱子找了起来。“子蔺，去年我叫你收好的红鸳金丝绣线你放哪里了？”
　　我们卫国的女子出嫁，嫁衣是要新娘自己绣的。可是嫁衣上不可缺的红鸳金丝绣线，却须得要做新郎官的男子送了才好，这样预示着夫妻美满，白头偕老。
　　“左边第三格。”我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继续绣起了牡丹，状似无意问：“阿娘要这个做什么？”旻冬今年十七，可以娶妻了。他什么时候会送我这丝线呢。
　　“旻冬今日来换这丝线，该是姜婶给他说了亲事。一转眼那小子都长这么大了。”阿娘取了丝线比着光挑拣，挑出了一团最好的。
　　我正想得出神，忽听阿娘说了这一番话。指尖一痛，暗红的血珠沁出，染了绢帕，刺眼的一抹猩红。“谁、谁家姑娘。”我磕磕绊绊地问。
　　阿娘将剩余的丝线收好，“许是村头小英，近来姜婶似乎与小英他娘常走动。”阿娘取了丝线离去，“过几日就该知道了。”
　　染了血的那处斑驳分外碍眼，看来这牡丹图，今日是绣不好了。
　　子嫣立于一旁小心地看着我的脸色不敢说话。
　　我紧抿了唇，满腹委屈。你常常来找我，你说喜欢我。可是你从没说要送我红鸳金丝绣线，你又取笑我，你还要同别人好。
　　我扔下绣筐就朝前厅奔去。
　　远远地看到旻冬将抱着的布匹交给阿娘，又笑嘻嘻地从阿娘手中接过绣线。我脚步加快，可脚下再快也快不过他转身的一瞬。
　　这一瞬，我心底寒意顿生。我知道他看到我了，我看清楚了他浓黑如墨，灿如星辰的眉眼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有停留，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他转身就走了。
　　我跌坐于地，有液体砸到了手背上。胡乱地抹了两把，我不能流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还要去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他调笑于我却又要另娶他人。我不甘心。
　　我站起身来，提起裙角朝他追去。风一样穿过前厅的时候，我看到阿娘欲言又止，最后看着我奔了出去，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我一面跑着，一面四下寻找他的身影。我想若是他真的要同别人成亲了，我定要揍他一顿以发泄心中的气。
　　我已经十八，我尚未出嫁。他难道真的不知我这般是为了谁？